第二章：看人下菜碟

“贾科长早！”

张茂昌缓缓站起身，眼角的褶子顷刻间舒展开，脸上泛起微笑，但这笑容并不多，内里还带着些微的不屑。

贾宏伟立在门口，毛茬的鬓角带着淡淡的斑白，眼角扫过张茂昌，最终落在秦峰手中的调令，眉头微微蹙起。

“刚调过来？”

“**贾科长，我叫秦峰，是从省委调下来的。”

秦峰面带笑容，朝着门口微微鞠了一躬。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状，这种事就跟上学给老师打小报告一样，虽然过程很正义，但会遭到很多人反感。

初入官场，可以不懂人情世故，但不能当小人，容易遭人排挤。

贾宏伟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科长，就是个看档案室的。”

张茂昌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您可是副科级干部，就算是看档案室的，也是领导。”

话虽这么说，可张茂昌的眼神里面却没有丝毫恭敬，话里话外都像是在嘲讽。

政协这里级别高的多了，副科只是起步，但却不是终点。

贾宏伟并未在意，眼角瞟向边上的秦峰，拉着张茂昌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省委调下来的，级别比咱们县高了不止一个档，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差不多就行了，你怎么就知道鸡窝里面飞不出金凤凰？”

“级别？”

张茂昌瞬间愣住，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省委的**体系很独特，***刚起步就是副科级别待遇，而县委和乡镇，则是多了个股级。

如果这个青年在省委是呆了一段时间才下放到河口县政协，级别最少都是副科。

在县级行政区域，副科已经是局级的领导干部，搞不好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想到这里，他脸上泛起炙热的笑容，迈着小碎步伸手握住秦峰的手。

“秦峰同志，实在是抱歉，您看这事弄的，都是误会，早说是省委调下来的，我早就带您去办了。”

“带我去办？”

秦峰的脸上带着疑惑，其实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原来人还可以这样不要脸，明明已经说出去的话，楞是可以当成放屁不存在。

张茂昌并为发现异样，笑眯眯的解释道：“您是省委调下来的，肯定要先去县组织部报道，把档案调到咱们政协，然后去人事科签个字，这才算完。”

说到这里。

张茂昌侧着身体，手掌摊平对向贾宏伟。

“忘了给您介绍，这位贾科长全名叫贾宏伟，是咱们政协档案室的，级别副科，要是放在下面的分局里面，最高都能挂个局长。”

“贾科长好！”

秦峰再次喊了句，主动上前和贾宏伟握了握手，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说动张茂昌，但还是心怀感激。

贾宏伟微微点头。

“档案室就我自己，科长只是个待遇级别，平时叫我老贾就行。”

“贾科长在咱们政协可是元老级别的人物，陪过两任主任。”

张茂昌面带坏笑，话里话外全是讥讽。

言外之意，贾宏伟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上升空间，基本上看一辈子档案室。

不过秦峰并没有听出来，初入官场的他此时就像是一张白纸，除了一身闯劲之外，什么都没有，只是对着贾宏伟感激的点了点头。

“谢谢贾科长。”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贾宏伟面色淡然，回应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上档案室走去。

张茂昌挥了挥手：“慢走啊贾科长，有时间我找您下象棋。”

秦峰眼尖的发现贾宏伟背在身后的右手两根手指上有些轻微泛黄，这种情况他只在自己的父亲手上看到，是因为常年抽烟导致的，内心暗自记下等会要买两盒好烟感谢下对方。

不过他也对张茂昌刚刚说的话比较好奇，转头问道：“贾科长喜欢下象棋？”

“他那是喜欢下象棋吗？”张茂昌嗤笑：“他是闲的发慌实在是没有事情干了才下象棋，当年贾宏伟在***可是号称铁棋子，你想批文件得先和他下几盘，赢了不行输了也不行。”

“我看他还挺和善的。”秦峰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内心则是打定主意，等会定要提点东西去感谢对方，顺便拉近彼此的关系。

“能不和善嘛，都让人整到政协看档案室了，再像以前那样，不得给他弄到乡下扶贫啊？”张茂昌微微摇头：“走吧，带你去组织部**调转。”

张茂昌也不给刘主任写材料了，拉着秦峰就朝楼下走去，开车直奔县组织部。

路上的时候，张茂昌和秦峰闲聊，大多是问为什么会从省里调下来，又为什么省委组织部连个招呼都没有打等等，不过都被秦峰含糊其辞敷衍过去了。

等**完调转，张茂昌见档案资料上写着科员两个字，找了个由头说自己有事开车就走了。

秦峰也没在意，这种小人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他先是打车回到政协边上的老小区租了套房子，临近傍晚的时候，路过超市特意买了两条玉溪用黑色塑料袋装好，这才来到楼上档案室敲了敲门。

“贾科长在忙吗？”

“是小秦呐。”

贾宏伟打开门，看到秦峰手中拎着个黑色塑料袋，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波动。

他眉头紧皱，让开身位。

“进来吧，以后不用叫我贾科长，叫我老贾就行，但千万别叫**，我没有那个功效。”

“逢人就说这话，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面，笑呵呵的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秦峰，眼角瞟过黑色塑料袋紧跟着又来了一句。

“你这是有事啊，那我先走了，咱们改日再约。”

说完。

男子起身侧着身体走出档案室，临了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贾宏伟。

这时秦峰才看清档案室，内里横陈着无数个铁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档案。

正对着门的位置放着一张办公桌，上面放台电脑，一部电话，边上罗列着各种文件夹。

旁边的角落放着个有些磨皮的棕色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棋盘，一个烟灰缸，屋内缭绕着淡淡的白雾。

“贾科长……老贾，谢谢你给我解围，没有你今天我估计就要睡旅店了。”

秦峰走进档案室，郑重的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打开递了上去。

贾宏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弯腰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刚刚出去那人叫徐国明，在咱们政协号称大喇叭，他知道的事不出半个小时，整个政协都能知道，你现在带着东西出去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