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庶女入宫初觉醒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像钝刀割着沈清欢的耳膜，她攥紧袖口暗绣的并蒂莲，指甲几乎掐破细银线。

云瑶将最后半块梅花酥塞进她手心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油纸包里的碎屑簌簌落在绯色裙裾上，像溅开的血点子。

"小姐当心！

"云瑶慌忙扶住她，指节因用力泛白。

沈清欢瞥见丫鬟袖中若隐若现的短匕，那是临行前父亲赏的——说是赏，倒不如说是押送囚徒的枷锁。

嫡母站在垂花门下说的话又钻进耳朵："进了宫可要收敛些野性子，毕竟你姨娘坟头的草...""我晓得。

"她咽下后半句"比不得嫡姐陵前的松柏"，舌尖舔到梅花酥残留的甜腻，突然化作喉间翻涌的冰碴。

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时，沈清欢恍惚听见冰裂声，仿佛那年寒冬姨娘推她入冰窟的刹那。

云瑶的惊呼变得遥远，她蜷缩在锦缎软垫上，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凝结成霜花。

五脏六腑似被千万根冰**穿，绣着金凤的轿帘忽明忽暗，像地狱飘摇的引魂幡。

濒死的窒息感中，忽然有赤色焰纹从瞳孔深处漫开，灼得她眼眶发烫。

"三更梆响时，别碰那盏琉璃宫灯。

"破碎的画面裹着陌生女声撞入脑海。

沈清欢看见自己跪在青玉砖上，鎏金护甲掐住她下巴，牡丹髻上九尾凤钗的流苏晃得人眼花。

紧接着是银针入水的嗤响，白玉碗底沉淀着诡异的靛蓝。

剧痛如潮水退去时，她发现自己正死死扣着云瑶的手腕。

丫鬟腕间红痕交错，却顾不得疼，只颤声问："小姐可算醒了，方才嘴唇都结霜了..."话未说完，马车己穿过玄武门阴影，朱漆宫墙在暮色中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沈清欢抬手抚过眼角未散的灼热，铜镜里映出右瞳残留的鎏金色暗纹。

方才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连凤钗尾端缺了颗东珠都看得真切。

她突然低笑出声，惊得云瑶打翻了茶盏。

"小姐？

""你闻见了吗？

"沈清欢掀起车帘一角，暮春的风裹着梨花香涌进来，却压不住她嗓音里新淬的锋芒，"这宫里...尽是血锈味呢。

"远处重檐歇山顶上，最后一线夕照正被乌云吞噬，像谁悄悄合上了阴谋的盖子。

云瑶顺着她视线望去，只看见宫道上飘零的梨花，却不知自家小姐眼底正翻涌着三日后的暴雨。

那场雨会淋湿新制的云锦宫装，也会冲开深埋地底的森森白骨——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宫檐滴下的雨水在青石砖上凿出深浅不一的坑洞，沈清欢数着第七个水洼映出的残月时，听见云瑶踢翻铜盆的动静。

小宫女捧着褪色的锦被立在廊下，裙角沾着来路上溅的泥点子。

"娘娘恕罪，尚宫局说云锦要留给栖梧宫。

"小宫女膝盖磕在地上的声响比说话声还响，发间银簪晃动的幅度像是丈量好的。

沈清欢拢着半旧的狐毛斗篷，指尖划过被褥里藏着的硬块——三枚生锈的图钉硌在鸳鸯绣纹里，倒比那些虚情假意的贺礼实在。

云瑶刚要发作，被沈清欢一记眼风钉在原地。

"难为你们跑这趟。

"她将腕上绞丝银镯褪下来，冰凉的金属贴上小宫女掌心，"拿去打酒吃，夜里风大。

"暮色西合时果然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沈清欢盯着烛芯爆开的灯花，右眼突然灼痛起来。

琉璃盏坠地的脆响混着尖叫声刺破耳膜，她看见自己明日辰时要穿的藕荷色襦裙染着**茶渍，送衣裳的小太监跪在青砖上，袖口隐约露出半截蛇形刺青。

"云瑶，把妆*底层那盒螺子黛取来。

"沈清欢蘸着冷茶在案几上勾画，水痕映出她眼底流转的金芒。

窗外巡夜人的灯笼晃过第三回时，她突然将茶盏扫落在地。

瓷片飞溅的响动惊动了守夜的宫人。

沈清欢伏在案上剧烈喘息，鬓发散乱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雀儿："方才...方才似乎有黑影掠过房梁..."当值太监举着灯烛进来时，云瑶正巧从梁上摸到把淬毒的银梭。

老太监盯着兵器尾端蟒纹，脸色比窗外飘的雪还白。

沈清欢瑟缩在角落，听着纷沓远去的脚步声，咬住舌尖才没让笑意漏出来。

三更梆子敲响时，沈清欢披衣立在廊下。

北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她望着栖梧宫方向腾起的火光，指尖轻轻摩挲袖中藏着的蛇形玉佩——这是从小太监"不慎"遗落的香囊里摸到的。

琉璃瓦上的积雪映着猩红火光，像极了先知之瞳预见的那个暴雨夜。

暗处传来枯枝折断的轻响，沈清欢装作拢斗篷，将玉佩滑进石缝。

转身瞬间瞥见西墙根闪过玄色衣角，金线绣的龙纹在雪地里一闪而逝。

她忽然觉得寒毒发作时的刺痛都轻了几分，原来那人黑袍上的龙只有西爪。

回到寝殿时，云瑶正对着炭盆发愁。

银丝炭呛人的青烟里，沈清欢忽然握住丫鬟的手："明日去内侍省讨些艾草，就说我夜夜梦魇。

"她指甲在云瑶掌心划了道弯弧，正是蛇形刺青的走向。

后半夜风急雪骤，沈清欢倚着冷硬的床柱，看窗纸上晃动的树影渐渐凝成凤钗形状。

栖梧宫方向的喧嚣早己平息，但她知道某个装着靛蓝色毒液的玉瓶，此刻应该滚落在某条暗渠里了。

指尖抚过眼角未褪的金纹，忽然听见云瑶在梦中呓语："小姐当心簪子..."沈清欢摸向发间，触到那支父亲塞给她的鎏金步摇。

雀鸟口中衔着的东珠冰凉刺骨，她借着雪光细看，发现金雀羽翼内侧刻着极小的一行契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