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名声好的那些年，提亲的人一个没有。
不是我丑，不是我穷，是他们怕我。
怕什么？
怕娶回去管不住，怕我比他们能干，怕我看穿他们的烂肚肠。
我把这些憋在心里，委屈了整整七年。
后来有一天，我在街上和人红了脸，拍桌子摔了碗，哭着骂了一条街。
当晚，第一个媒婆就摸上门来了。
01
我叫秦筝。
筝，是丝弦之乐，听着雅致。
但我这个人，跟雅致不沾边。
我家在京城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绸缎庄，父亲身体不好，母亲操持内务，所以这铺子，里里外外都是我撑着。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整整七年。
我谈生意，一把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
我看布料，一眼就能分出苏杭和云锦的细微差别。
我管伙计，谁偷懒耍滑，谁中饱私囊，不出三天就得给我卷铺盖走人。
京城里的人都说，秦家的姑娘，是个能人。
比男人还能干。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听在我耳朵里，跟骂人没什么两样。
因为这七年，我名声好得不能再好。
孝顺，能干，精明，持家有道。
可上门提亲的媒婆，一个都没有。
一开始，母亲还到处托人说和。
王媒婆摇着扇子，一脸为难：“秦夫人，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您家姑娘太……太出挑了。”
李媒婆更是直言不讳：“谁家敢娶个管家婆回去？那家里的爷们儿，还有地位吗？”
男人们在酒楼里议论我。
说我眼神太利，像淬了冰的刀子，能看穿人心。
说我手段太硬，算起账来分毫不让，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温柔。
他们看我的眼神，是躲闪的，是回避的，甚至是带着几分畏惧的。
仿佛我不是一个待嫁的姑娘，而是他们生意场上的对手。
我委屈。
天大的委屈。
我拼死拼活撑起这个家，是为了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我精明强干，是因为我不强，这个家就要被外人吞了。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成了我的错。
我的能干，成了嫁不出去的原罪。
二十四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娘了。
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看笑话。
我走在街上，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母亲为此愁白了头，整日唉声叹气。
父亲卧在病榻上，看着我，满眼都是愧疚。
我知道，他是觉得拖累了我。
我笑着安慰他们，说不在乎。
可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眼泪还是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找了七年，没找到。
直到那天下午。
城南的张记布庄欠了我们五百两银子的货款，拖了半年。
我上门要了三次，次次都被搪塞回来。
这天，是最后还款的日子。
父亲的药费，铺子的租金，伙计的工钱，都指着这笔钱。
我换了身利落的青衣，拿上账本，再一次去了张记。
我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
但我没想到，它会成为我人生的分水岭。
那一天，我亲手把我经营了七年的好名声，砸了个稀巴烂。
02
张记布庄的老板，是个叫张德旺的胖子。
一脸横肉，满眼精明。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茶楼里听曲儿，悠闲得很。
看见我，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姑娘又来了？”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不是我不给你结账，实在是最近手头紧。”
我把账本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张老板，今日是最后期限。”
“****，当初签了契的。”
他嗤笑一声，终于正眼看我。
那眼神，是我最熟悉也最厌恶的。
带着一丝轻蔑，和对女人抛头露面的不屑。
“秦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成天在外面跑生意，多辛苦。”
“这事儿，让你爹来跟我谈。”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瞧不起人的腔调。
这七年，我听了无数遍。
我爹要是能来，还用得着我吗？
我强压着怒气，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