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故忘旧时

我的未婚妻是草包------------------------------------------（一），秋老虎正盛。，膝盖上放着一份刚传来的资料，眉头越看越紧。“文化课低空飘过，专业课倒数，入学三个月旷课十二次……”他抬起眼，看向副驾驶的秘书，“这就是老爷子给我选的未婚妻？”：“旧家那边说……旧时小姐性格活泼，可能不太适应大学生活。活泼？”沈怀故冷笑，“我看是不学无术。”，他合上资料，揉了揉眉心。，掌管千亿集团，在京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结果被老爷子一纸命令叫回来——“去接你未婚妻，她今天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据说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语气淡漠：“她在哪？美术学院，写生区。”小周顿了顿，小心翼翼补充，“那边围了不少人，好像……吵起来了。”（二）。，透过缝隙看进去。
几个衣着光鲜的女生围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为首那个正用画笔点着她的肩膀，声音尖利：“旧时，你凭什么占着写生区最好的位置？就因为你那个未婚夫？”
白裙子的姑娘背对着沈怀故，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懒洋洋地靠在画架旁，像没听见似的。
“装什么聋？”另一个女生上前一步，“听说沈家那位根本不想娶你，是被老爷子逼的。人家连面都不露，你还在这儿摆什么沈家少***谱？”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沈怀故什么人啊，能看上她？”
“也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成绩倒数，听说画得也一般……”
白裙子姑娘终于动了。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沈怀故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杏眼微垂，鼻尖小巧，嘴角挂着一丝困倦的笑意，像是刚睡醒就被拉来看戏的猫。
她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说完我要画画了。”
“你——”为首的女生涨红了脸，“旧时，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旧时歪了歪头，“你占着我的位置不让我画，还说我过分？”
“什么你的位置？这是公共区域！”
“哦。”旧时点点头，指着画板上那幅快完成的油画，“那你画完了吗？画完了能不能让我画？没画完的话，我可以等你。”
轻飘飘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围观的人有人笑出声。
女生脸更红了，一把抓起自己的画板：“你等着！”
她转身要走，路过旧时身边时，脚下突然一歪，手里的调色盘整个朝旧时的白裙子扣过去——
“啊！”
惊呼声中，旧时往旁边挪了一步。
调色盘擦着她的裙摆飞过去，颜料泼了身后一个男生满身。
男生：“……关我什么事？”
旧时看都没看那女生，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裙摆，确认没沾上颜料，然后抬起眼，对那女生弯了弯嘴角：“下次瞄准点。”
（三）
那女生被同伴拉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旧时重新坐回画架前，拿起画笔，看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沈怀故站在原地，看了她半分钟。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像在发呆，又像在等什么。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见旧时突然动了。
她拿起刚才那女生扔下的画板，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构图平庸，用色俗气，笔触生涩。
旧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像看小孩涂鸦的大人。
她放下画板，拿起自己的画笔，蘸了一点颜料，在空白的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沈怀故停住了脚步。
那支笔在画布上游走，速度快得惊人，却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刻上去的。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一幅与那女生同题材的风景画已经初具雏形——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光影，但旧时的画里，阳光是活的，风是动的，连远处的山都在呼吸。
“这才是……”沈怀故听到身后有人倒吸冷气，“这才是留白的笔法……”
他回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激动得浑身发抖。
留白？
那个一幅画拍出两千万、整个艺术圈求而不得的神秘画家？
沈怀故再次看向旧时。
她正咬着笔杆，对着自己的画皱眉，像是哪里不满意。然后抬起手，直接用手掌在画布上抹了一把，把刚画好的云抹糊了。
“算了，没感觉。”她嘟囔着站起来，把画笔往桶里一扔，拎起包就走。
路过那个中年男人身边时，男人颤抖着开口：“同、同学，这幅画……”
“废的。”旧时头也不回，“想要就拿走。”
她消失在转角处。
中年男人扑到画架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画，像捧着稀世珍宝。
沈怀故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幅被主人嫌弃的画——
就算是他这个外行也看得出来，刚才那女生的画和这幅放在一起，简直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先生，这画不卖。”中年男人警觉地护住画框。
“我知道。”沈怀故顿了顿，“你说的留白，是谁？”
中年男人看***一样看他：“留白你都不知道？国画天才，一幅画顶你三年工资那种。”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但这***画，是油画……可她用留白的笔法画油画……这、这是新流派啊！我要发财了！”
沈怀故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刚才秘书递来的资料——
“专业课倒数。”
（四）
沈怀故在校门口等到了旧时。
她正蹲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白裙子拖在地上也不管，手里掰着面包，嘴里还跟猫说话：“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猫吃得急，咬到她的手指，她也不恼，反而笑了：“你是**鬼投胎啊？”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怀故站在她身后，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旧时先发现了他。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
“怀故哥哥！”
那声调瞬间甜了八个度，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从懒洋洋的猫变成了摇尾巴的小狗。
沈怀故：“……”
刚才那个随手画出神作的，和眼前这个撒娇精，真的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旧时跳起来，跑到他面前，“来接我的吗？”
沈怀故看着她裙摆上的土，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质问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
“……老爷子让我来的。”
“哦。”旧时一点不失望，反而笑得更甜了，“那走吧，我饿了。”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好像这是做过一百遍的事。
沈怀故僵了一瞬，最终没有抽开。
他想起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激动的眼神，想起那幅三分钟完成的画，想起资料上冰冷的“专业课倒数”四个字。
“旧时。”
“嗯？”
“你专业课为什么倒数？”
旧时脚步顿了顿，然后抬头看他，笑得无辜：“因为我不喜欢去上课啊。”
“那你去干什么？”
“睡觉，吃零食，喂猫。”她掰着手指头数，“偶尔画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沈怀故看着她。
她也不躲，就那么让他看，眼睛里坦坦荡荡，好像这真的是全部的答案。
半晌，沈怀故移开视线：“上车吧。”
旧时“嗯”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朝车跑去。
沈怀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幅画上，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章。
两个字。
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