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书月醒来时，窗外天色微明。
她盯着头顶那架熟悉的拔步床，雕着缠枝莲纹的承尘，是她十五岁那年父亲特意寻了江南的工匠做的。床帐是她喜欢的雨过天青色，角落里的香炉还燃着她惯用的沉水香。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纤，肌肤光洁，没有那些年在庄子上洗衣砍柴留下的粗粝茧子。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翠缕的声音：“姑娘醒了？今儿是初三，裴家说好了要来纳征的，姑娘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初三。
纳征。
林书月浑身一震。
她记得这一天。永昌十七年三月初三，裴家来下聘，满京城都知道，裴家嫡长子裴亦要娶林家的嫡长女林书月。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翠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进来。”
翠缕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一套大红织金的衣裳：“姑娘，您看这套怎么样？今儿可是大日子——”
“今儿什么日子？”林书月打断她。
翠缕一愣：“初三啊，裴家来纳征的日子。姑娘您怎么了？昨儿没睡好？”
林书月闭了闭眼。
纳征。然后是五月出嫁。然后裴亦在大婚前一个月，带着柳红逃之夭夭。
柳红。
她的贴身丫鬟，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柳红。
上辈子她直到死都没想明白，裴亦怎么会看上柳红。她比柳红美，比柳红家世好，比柳红琴棋书画样样强。裴亦每次见她都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说尽了海誓山盟。
出嫁前一个月，林书月已经整整十天没看到裴亦了，她让人往裴家递了话，第二天，裴母就来了。裴母拉着她的手叹气：“书月，亦儿他……他身子不好，去外地养病了。你放心嫁进来，我们裴家不会亏待你。”
她信了。
她怎么会不信呢？那是她从小定亲的裴家，那是她一心一意要嫁的裴亦。
然后裴母说，让裴亦的庶兄裴霁代他拜堂。
她本该拒绝的。
可父亲说，裴家是世家，裴亦只是一时病重，等她嫁过去，裴亦总会回来的。母亲说，退婚丢人，她还有几个妹妹要说亲，不能因为她毁了整个林家的名声。
她就那样嫁了。
那个庶子代弟弟拜堂。
他叫裴霁。
她上辈子几乎没正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