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六岁那年，舅妈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
爸妈把我送到乡下舅舅舅妈家。
“招娣，你舅舅舅妈没有孩子，你留在这陪他们做个伴。”
这一陪，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后，舅舅中了999万彩票，一分不留全送给了我。
那天，十八年没见过的爸妈，带着大哥和三弟出现在我面前，满脸堆笑。
“招娣，爸妈来接你回家。”
我笑着掏出户口本。
“爸，妈，你们忘了？”
“我被舅舅舅妈收养了，早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1
我六岁那年，舅妈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
爸妈听说后，立马把我从镇上送到乡下舅舅舅妈家。
“招娣，你舅舅舅妈没有孩子多可怜啊。”
“你从小就听话，去陪他们做个伴。”
当时，六岁的我还不懂什么叫话里有话。
只以为那是爸妈委派给我的任务，心里还觉得挺光荣。
大哥和三弟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有。
我记得那天特别冷。
妈给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三弟坐在炕上吃橘子。
他剥下来的橘子皮扔在地上，妈弯腰捡起来，顺手扔进炉子里烧了。
我站在旁边说：“妈，我也想吃橘子。”
妈头都没抬：“橘子只有几个，你弟年纪小，先让你弟吃。”
“等你去了舅舅家，让舅舅给你买。”
大哥那年九岁，站在门口看热闹。
可他手里也拿着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
大哥比我年长，我得尊敬大哥。
三弟比我年幼，我得让着三弟。
我爸妈从小就是这么教我的。
爸从外面进来，看了看我脚上的鞋：“就带这一双？”
妈说：“能穿。”
编织袋里只装了两件旧衣服，还有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件旧棉袄。
爸把编织袋拎起来。
“走吧。”
我跟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妈站在屋里没动。
大哥三弟还在吃橘子，满手都是橘子汁。
没人送我。
爸从镇上骑着摩托车把我送到村口。
舅舅早就站在那儿等着了。
爸把编织袋递给舅舅：“哥，人送来了。”
舅舅接过来：“进屋暖和暖和？”
“不了，还得赶回去。”
爸走的时候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站在村口，看着摩托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拐过山脚不见了。
舅舅家在三排靠里。
土墙有个豁口，用树枝子堵着。
舅妈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不是不让他们送过来？我们家自己都揭不开锅了。”
舅舅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手笑：“孩子小，养得活。”
舅妈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舅妈煮了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
一个放在我碗里，一个放在舅舅碗里。
舅舅夹起荷包蛋，放到我碗里。
“招娣，你还小，多吃点。”
深夜，我脱了鞋爬上炕。
舅妈把灯吹了。
黑暗中，我听见舅妈小声抱怨：
“我们自己都吃不饱，你还往家领，我看你就是埋怨我生不出孩子。”
舅舅劝道：“别这么说，毕竟是亲外甥女。”
“亲外甥女？他们把招娣当亲闺女养过一天没？”
“不知道的，以为他老赵家只生了那两个儿子。”
舅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舅妈叹了口气。
“明天去集上给她买双棉鞋，脚上那双都顶脚趾头了。”
我没出声。
窗外风还在刮，屋里却没那么冷了。
2
七岁那年，我上了村里的小学。
舅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花布，说要给我做书包
“人家孩子都背新书包上学，咱招娣可不能背旧的。”
那块布是她去年赶集买的，本来想给自己做件褂子，一直没舍得裁。
那天晚上，舅妈踩着缝纫机踩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一个新书包放在我枕头边。
**图案的，两个口袋，背带还缝了层棉布，说怕勒肩膀。
舅妈在灶台前烧火，看我背着书包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还行。过来吃饭。”
我走过去，看见舅妈膝盖上那条裤子。
裤子上有个洞，磨破的，能看见里面的秋裤。
“舅妈，你裤子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
“没事，补补还能穿。”
那条裤子她补了三年。
那年秋天，舅妈蹲在地里收苞米。
我放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