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丫头的嫁人之路

幺女------------------------------------------，深秋。，沈家院里就传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杀的并不是猪……沈猎户家没养猪，他们家只养**。嚎的是人，是沈家老三沈三丫。“我不嫁！说破天我也不嫁！”沈三丫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框，脚蹬着地，脸上的泪和泥混在一处，花了整张脸，“爹，我才十五！凭啥大姐二姐都没嫁，先紧着我？”，沈母李氏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蜡黄，腰间缠着厚厚的布带，闻言叹口气：“三丫，你大姐二姐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只等着男方过礼。你当你爹愿意？这不是……”这不是女大当嫁嘛。，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那个。，全然不知自己成了这场纷争的根源。，哭声一顿，随即更大声地嚎起来：“凭啥！凭啥她一来我就得嫁人？我才十五！我还是个孩子！你是孩子？”院子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手里拎着根拇指粗的荆条，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是沈家的顶梁柱，四十出头的年纪，常年打猎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极亮，看人时像鹰。。“你是孩子？”沈大山又问了一遍，慢慢走过来，“你十五了，**生你那年，我二十。我二十的时候，已经一个人上山打了十年的猎，养着你爷你奶你姑。”，抽抽噎噎地松了手。，把荆条往地上一扔：“滚回去洗脸。你婆家那边说好了，腊月里过门，还有两个月，够你跟**学些过日子的事。”，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她娘怀里的那个一眼。
那个还是睡得人事不知。
“老七，”沈三丫咬着牙说，“你欠我的。”这最小的妹妹一出生，爹娘就开始给她议亲，这笔账得算她头上。
怀里的老七当然听不见。她刚满三个月，除了吃就是睡，连翻身都不会，哪管什么欠不欠。
李氏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看着她爹。
沈大山没吭声，拎起墙角的背篓，往院外走。
“大山，”李氏喊他，“你又上山？”
“嗯。”
“天都亮了，你一夜没睡……”
沈大山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再看看。天冷了，野物爱下山，说不准能碰上头野猪。”这样就能多换俩钱供一家子吃喝。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
李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半晌没动。
灶房里，沈大丫探出头来：“娘，三丫不哭了？”
“不哭了。”李氏说。
“那就好。”沈大丫缩回去，继续烧火。
灶房里飘出淡淡的烟，混着初冬早晨的寒气，凝在院子里久久不散。李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她瘦，巴掌大的小脸，眉眼还没长开，但能看出来像她爹，眼睛细长，将来怕也是个有主意的。
“老七啊，”李氏轻声说，“你可真是来得不巧。”
怀里的老七动了动嘴，吐了个泡泡。
李氏苦笑。
沈家往上数几代，都是猎户。她公公是，她公公的公公也是。到了沈大山这一辈，兄弟姐妹五个，就他一个男丁，自然接了这营生。
打猎这行当，传男不传女，倒不是什么规矩，是活儿太险。上山下岭，跟野物拼命，刀箭无眼，女人干不了。所以她公公当年只教了沈大山，四个闺女一个没教……不是不想，是教了也没用，嫁出去的人，还能天天回娘家上山打猎？
沈大山娶了她，头一年就怀上了。
两口子盼着生个儿子。倒不是重男轻女，是这身本事得有人接。沈大山嘴上不说，心里急。他一年一年往山上跑，一年一年看着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比从前，万一哪天……
这话他不说，李氏心里明白。
可老天爷像是跟他们作对。
大丫，闺女。
二丫，闺女。
三丫，还是闺女。
生到四丫的时候，李氏哭了一场。沈大山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旱烟，第二天照常上山。
五丫，六丫。
生了六个闺女，李氏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生六丫的时候大出血，躺了三个月才下床。稳婆走的时候跟沈大山说，别再生了，再生，命都没了。
沈大山听了，点点头，当晚就跟李氏分房睡。
李氏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夜里睡不着，听着隔壁屋传来的呼噜声，她翻来覆去地想：沈家的打猎手艺，真要断在这一代了？
谁知道老天爷又开了个玩笑。
六丫两岁那年，她怀上了老七。
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想不要都不行。沈大山那段时间天天黑着脸，不是冲她，是冲自己。他怪自己没把持住，可木已成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怀老七的时候，李氏吃尽了苦头。吃什么吐什么，吐到后来吐胆汁，人瘦得脱了相。六个月的时候开始见红，卧床保胎，一躺就是三个月。沈大山把山上的活儿都停了，天天守着她，眼睛熬得通红。
那三个月，沈家六个闺女轮流伺候她娘，大的端水送饭，小的扫地喂鸡，井井有条。村里人都说，老沈家这几个闺女，个顶个的能干。
李氏躺在床上，看着几个闺女忙进忙出，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能干有什么用？再能干，也是要嫁出去的。
怀胎九月，她早产生下了老七。
六斤六两，白白胖胖的一个丫头。
稳婆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李氏的心凉了半截。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又凉又*。
门外，沈大山的声音响起：“生了？”
稳婆应道：“生了，恭喜沈家……”
“母子平安？”沈大山打断她。
“这……”稳婆顿了顿，“是个闺女。”
门外安静了。
李氏闭着眼，等着他推门进来。不管怎么说，总得看一眼吧？
可沈大山没进来。
她听见脚步声往外走，出了院子，远了。
那天晚上，李氏发起了高烧，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稳婆说是产后风，治不好就等死。沈大山连夜进山采药，摔了一跤，滚下坡来，磕得头破血流，药篓子却死死抱在怀里。
李氏的命保住了，但稳婆临走时说，往后别说生孩子，连重活儿都不能干了。
沈大山送走稳婆，回到屋里，看着床上的李氏和她怀里的小闺女。
小闺女刚睡醒，睁着眼睛看他。
沈大山蹲下来，看着那双眼睛。
细长，亮，有点像他。
“就叫七娘吧，”他说，“沈七娘。”
李氏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没按之前的排行叫七丫，叫了七娘。
沈家闺女，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都是丫，只有老七是娘。
“往后，”沈大山说，“她跟着我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