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重暖：世子，今生不别离

重回------------------------------------------，三月初九。，春光正是绵软时候。暖日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进清芷轩，落在铺着素色绒垫的软榻上，落得一室温煦。院中的梨树枝头缀满浅白繁花，风一吹，便有细碎花瓣悠悠飘进窗内，沾在沈清沅摊开的《诗经》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良久未曾移动。，是她未出阁时最常用的香方。贴身大丫鬟知画正轻手轻脚收拾着桌上的笔砚，见她久久不语，只当是姑娘看书看入了神，低声笑道：“姑娘，春光正好，要不要奴婢陪您去院中走一走？总闷在屋里，也伤神。”。。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肌肤莹白，一头乌黑青丝只松松挽了个双环髻，别着一支最简单的素银簪子。没有满头珠翠，没有半分沧桑，更没有前世垂垂老矣时，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凉。。，刚行完及笄礼不久。，人生未定，一切都还来得及。，仿佛还在昨日。，少年定亲，青年成婚。一个是书香世家的嫡长女，端方自持，骨子里藏着不肯弯折的倔强；一个是永宁侯府的嫡世子，天资聪颖，却因年少无人细致引导，心性未定，略显疏狂。、同样嘴硬的人，被绑在一张婚书上，一过就是一辈子。，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琐碎，一次又一次的不肯低头。，她不问；她不悦，他不察。他盼她一句软语温存，她偏要端着正妻的端庄体面；她望他多一分耐心包容，他偏要藏起所有温柔，摆出一副冷淡模样。话到嘴边，总要绕上三个弯，心里明明疼得厉害，面上却非要云淡风轻。，到最后，只剩相敬如冰。
后来她鬼使神差，自以为贤良淑德，为他抬了侍妾，只想着绵延子嗣，成全自己的贤名。却不知那是扎在他心上最狠的一根刺，也是他们夫妻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她待妾室仁和，待庶女慈爱，待公婆孝顺，待下宽厚，对整个侯府，对所有人，都尽善尽美，唯独对他，别扭了一生，冷淡了一生，倔强了一生。
直到中年，萧惊渊受友人点化，幡然醒悟，弃了闲散，踏入仕途。他本就聪慧过人，又肯躬身实干，一心**，不过数年，便政绩斐然，声名远播。可他们之间，早已凉透。
他远赴地方赴任，她未曾随行半步。
他孤身在外，夙兴夜寐，勤政不休，风寒小病从不放在心上，身边连个真心细致照料的人都没有。硬生生将小疾拖成顽疾，最终积劳成疾，客死他乡。
弥留之际，他还在幻想着，她能放下脾气，温柔待他，能为他端一碗热汤，能轻声问一句冷暖。
而她，守着空荡荡的侯府，送走老人，抚育子女，直到垂垂老矣，躺在冰冷的拔步床上，才被滔天悔恨淹没。
她不是不爱。
只是太骄傲，太倔强，太不肯低头，太不会爱人。
她到死都在想，若有来生，她一定不要再做这样的沈清沅。她要软一点，再软一点；要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一个人。
“姑娘？”
知画的声音将沈清沅从恍惚中拉回，她微微一怔，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涩意已被尽数藏起，只余下一片温和沉静。
“无妨，”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前世这个年纪的自己，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只是看书看得久了些，有些出神。”
知画放下手中活计，走上前替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薄披风：“姑娘仔细身子，刚入春，风还是凉的。对了，方才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了一趟，说等姑娘醒了，便去正院一趟，夫人有要紧事与您说。”
沈清沅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来了。
议亲。
前世的这一日，母亲也是这样唤她去正院，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永宁侯府世子萧惊渊的名字。
那时她是何反应？
她端坐在一旁，垂着眼，神色淡淡，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波澜。母亲问她意下如何，她只低声回了一句：“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女儿无甚意见。”
客气，疏远，冷漠。
一句话，便将自己隔在千里之外。
而萧惊渊那边，想来也是这般模样。骄傲少年，眉眼桀骜，对于长辈安排的婚事，不多言，不抗拒，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两个都不肯先迈一步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错过一生。
沈清沅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那一丝细微的钝痛。
只是刹那间，眼前极快地闪过一片破碎的画面——是她与萧惊渊成婚多年，一次极小的争执，不过是因为她等他到深夜，见他归来，明明满心担忧，出口却成了冷硬的一句：“夫君还晓得回府？”
他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
那一点冷，积成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的冰。
只是一句嘴硬，便伤他半生。
“我知道了。”
沈清沅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清晰感受到的坚定。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少**净澄澈的眉眼，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沈清沅，这一世，别犟。别嘴硬。别再让小事，变成一生的遗憾。
知画见她神色柔和，与往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由得微微一怔，笑着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姑娘今日气色真好，夫人见了必定欢喜。”
沈清沅浅浅一笑，没有多言。
她今日并未穿得繁复，只一身月白色绣浅兰缠枝莲的软缎襦裙，裙摆垂落如荷，清雅又温婉。妆容也是最素净的模样，只淡淡点了一点口脂，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柔和，如春风拂面。
前世的她，总爱穿得端肃，神色冷淡，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层层礼数之下，生怕被人看出半分软弱。可这一世她才明白，温柔不是软弱，服软不是卑微，低头，也未必就是输了。
真正的赢，是守住身边人，是过好这一生，是不让那个本该与自己相守一生的人，孤苦无依，遗憾收场。
主仆二人一路慢行，穿过抄手游廊，往正院而去。
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她，都恭敬行礼。沈清沅不再像从前那样不予理会，如今她会微微放缓脚步，对她们淡淡颔首。
简单的动作却让下人们受宠若惊，纷纷暗自诧异，姑娘自打及笄之后，性子竟是柔和了许多。
沈清沅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叹。
前世她便是如此，对外人过于疏离，对身边人过于严苛，明明无心伤人，却因那一身倔强别扭，冷了许多人心。这一世，她一定要改掉这个缺点。
那些前世因她的脾气造成的疏远，因她的倔强留下的遗憾，她都要一一弥补。
刚进正院的院门，便听见屋内传来母亲温和的说话声，还有父亲低沉的应和。沈清沅定了定神，轻轻掀开帘子，缓步走了进去，屈膝行礼：“父亲安，母亲安。”
沈夫人一见她，眉眼立刻柔和下来，招手让她近前：“清沅来了，快过来坐。”
沈清沅依言上前，在母亲下首的位置坐下，坐姿端正，却不再像前世那般紧绷，周身透着一股安稳柔和的气息。
沈尚书看着女儿，眼中也多了几分赞许。他这个嫡长女，自幼端庄知礼，只是性子偏冷，不爱多言，如今看来，倒是越发沉稳大气了。
沈夫人握着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件正事要与你说。你已及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这几日，我与你父亲相看了几户人家，都是京中品行家世皆上等的公子，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沈清沅心头微暖。
前世她只当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不敢，也不愿表露半分自己的心意。可这一世，她知道，父母从来都不是强硬之人，他们只是希望她能嫁得良人，一生安稳。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轻声道：“女儿但凭父母做主。只是……女儿心中，倒有一个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话一出，沈尚书与沈夫人皆是微微一怔。
他们这个女儿，素来清冷自持，从不议论男子，更别提主动提及心仪之人。今日这番话，实在是出乎两人意料。
沈夫人连忙道：“傻孩子，父母与你商议，自然是要听你的心意。你但说无妨。”
前世，这个时候，父母一开始的中意人选并不是萧惊渊，只不过后来阴差阳错，还是他们两家结了亲，后来母亲跟她说过，她和父亲觉得他们两个人性格天差地别，怕以后两个人性格不合，日子难过……
沈清沅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没有半分扭捏与羞涩，语气平静而认真：“女儿听闻，永宁侯府的萧世子，惊渊公子，品行端正，家风清正，侯府侯爷与郡主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教导出来的公子，必定不差。”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却字字清晰：“女儿觉得，萧世子，甚好。”
一句话落下，屋内一时安静。
沈夫人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露出了然。永宁侯府世子，那是京城多少女儿家中意的俊儿郎人选，没想到，女儿自己竟也属意于他。
沈尚书捋着胡须：“永宁侯府家风清正，萧世子虽有些顽劣，却也聪慧过人，只是尚未定性，且再看看。”
沈清沅听着父母的话语，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终于没有像前世那样，一言不发，任由命运摆布。她主动开口，主动走向他，主动抓住了这一次重来的机会。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间，温暖而明亮。
她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片滚烫的暖意。
前尘已逝，旧梦不追。
命运，从这一刻开始不会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