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莞樟路的风------------------------------------------。，长途大巴把张东扔在莞樟路一座无名立交桥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焦痕还没干透，司机一脚油门，把最后一批南下务工者甩在路边，扬长而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露出里面叠得方正的旧军装、一双胶鞋，还有用橡皮筋扎好的一沓零钱。，两年特种侦察连，枪林弹雨里练出的警觉，让他刚一落地就绷紧了神经。、小四轮穿梭不息，摩托大军轰着油门在车流里钻缝，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裹着橡胶烧焦的臭味，混着街边发廊飘来的廉价香水味，呛得他猛地咳了一声。，粗粝、燥热，带着不加掩饰的**。，他在县城邮局汇了两千给老娘。，他只说去南方挣点钱，年底就回。，贴身缝在内衣口袋里，一路从湖南郴州坐绿皮车到广州，再转长途大巴，颠簸三天两夜，兜里只剩不到两百块。：“东莞遍地是钱，就看你敢不敢捡！”，点着了他心里憋了五年的劲。，帆布带勒进肩膀，熟悉的痛感让他定了神。，路边电线杆贴满招工广告，“包吃包住、月薪八百”的字样刺得人眼热。
2004年的东莞，工厂昼夜不停，外来工涌成潮水，镇街比县城热闹十倍。
往前走两百米，霓虹突然亮起来。
“川粤情缘”发廊的红字招牌晃眼，玻璃门擦得锃亮，映出他黝黑瘦削的脸。
一个穿黑色皮裙、烫着泡面头的女人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壳落在脚边，积了一小堆。
她涂着猩红口红，睫毛膏糊出黑眼圈，看见张东，眼睛立刻从上到下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像是招揽生意，更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分量。
“靓仔，洗头唔？”女人的粤语夹着川音，拖得又软又长。
张东脚步没停，甚至没偏过头。
特种侦察连的训练刻在骨子里，边境线上那些**马仔踩点、毒贩试探，都是这样的眼神：冷静、贪婪，藏着算计与危险。
女人撇撇嘴，啐了颗瓜子壳，嘟囔一句“死木头”，转身靠回门框上，继续盯着下一个路过的务工者。
摩的司机凑上来揽客，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喊“五块钱到工业区”，他摆手拒绝；路边大排档飘出炒河粉的香气，肚子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咬牙忍住。
他知道，老乡的话半真半假。
东莞的钱不是捡的，是用汗、用命换的。工厂流水线、工地脚手架、夜市摆摊，哪一样都不轻松……
可他没得选，老家田少，退伍安置没着落，老娘身体不好，弟弟还在读书，他必须在这里站住脚。
立交桥下的阴影渐渐拉长，傍晚的东莞更热闹了。
下班的工人骑着单车涌过，笑声、骂声、摩托喇叭声搅在一起。张东望着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白烟，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镇中心走去。
莞樟路的风卷着他的衣角，把那句“遍地是钱”的承诺，吹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