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书名:他来自风,归于尘  |  作者:雷鬼鬼  |  更新:2026-03-21



除夕夜我在律所加班,前台送来一个快递,说是寄给我的。

拆开后,是份年货礼盒,一张卡片贴在正中:

“过年好,也替我向刘叔叔问好。”

落款处,是一个手写的“何”字。

我拿起卡片,看了两秒。

然后连卡带盒,整个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曾几何时,他是我与父亲最重要的家人。

可如今父亲的坟前草,已青了又黄。

他成了最不配向父亲问好的人。

1.

前台小妍见我干脆利落的动作,倒吸一口气,犹豫着开口:

“小语姐......这,谁送的呀?”

我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零星的烟花上。

“何宴尘。我**。”

小妍脸色唰地白了,慌忙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多嘴了......”

我扯了扯嘴角。

“没事,都过去五年了。我和他那点事,圈子里谁不知道。”

从青梅竹马到反目成仇,从人人艳羡到沦为笑柄。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任何八卦变成陈年旧闻。

她咬唇,声音压得更低:

“他给你寄东西......是回来了吗?”

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映得夜空璀璨。

我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回不回来,都和我没关系了。”

小妍红了眼眶,帮我骂了几句:

“**!当年您父亲刘律对他那么好,他竟然......”

我拍拍她的肩:“下班吧,除夕夜该回家了。”

小妍离开后,整层楼只剩我一人。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任凭自己陷入黑暗。

第二天大年初一,我抱着一束白菊,拎着保温盒去了南山公墓。

山路清冷,墓园寂静。

我把花放在碑前,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父亲最爱吃的酸菜陷饺子。

“爸,过年了,我来看你了。”我轻声说。

墓碑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温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从前,每年大年初一,何宴尘总会牵着我的手回家拜年。

父亲早早守在门口,笑呵呵地给我们发厚厚的红包。

“小语,宴尘,新的一年要好好的啊。”

那时何宴尘会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神明亮:

“谢谢刘叔,我会一辈子对小语好。”

父亲就拍拍他的肩,眼里全是欣慰:

“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也是我最放心的女婿。律所和女儿交给你,我很放心!”

誓言犹在耳,人已面目全非。

视线渐渐有些模糊,我哽咽开口:

“爸,他回来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劝我放下。”

“可他不值得。”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我转身离开。

身后的白菊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告别。

坟前的草,枯了又青,青了又枯。

第五个没有父亲的春天,就要来了。

2.

年后开工第一天,律所开了合伙人会议。

老陈敲了敲桌子:

“城东那块地皮的产权**案,对方当事人请了外援,衡正律所。”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衡正这两年势头很猛,接了几个大案都打得漂亮。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案子上和我们碰上。

我低头看资料,随口问:“对方负责律师是谁?”

老陈看向我,眼神有些复杂,停顿两秒才开口:“何宴尘。”

空气凝固。

下一秒,会议室炸了。

“何宴尘?!他还有脸回来?!”

“当年要不是刘老师收留他,他早死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还敢接对家的案子?故意恶心咱们是吧?!”

“小语你别管这个案子,我们替你接!”

说话的都是律所的老人。

他们要么是父亲的学生,要么曾在父亲的律所工作过。

五年过去,他们提起何宴尘,依旧是咬牙切齿的恨。

我心里一片暖意,却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众人愣住。

老陈皱眉:“小语,你别逞强。何宴尘那小子虽然人品烂,但业务能力......”

我打断他,声音清晰:“五年前,我确实不如他,但现在不一样了。”

父亲入狱后,我从检察院辞职。

用两年时间考下律师证,三年时间接案、办案、熬通宵、写材料。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躲在父亲和丈夫身后的女孩。

我有面对一切的底气。

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散会后,我在空旷的走廊遇见何宴尘。

他站在窗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比五年前更加硬朗锋利。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小语,好久不见。”

我没接话,径直往前走。

他伸手拦住我:“当年那些话......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眼神复杂,带着某种隐忍的期待:

“就算我有不对的地方,可你那些话太伤人。”

“我实在是被你伤到了,才冲动离开。”

我简直气笑了。

“何宴尘,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件,是当年同意我爸留下你。”

“第二件,是爱**。”

他脸色骤变,眼底翻涌起怒意:

“刘人语,五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我倒要去拜访一下刘叔叔,问问他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好好......”

话音未落。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冷冷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

“你不配提我爸。一次都不配。”

我一字一顿。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

“小语,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那该怎样?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年我十岁,何宴尘十二岁。

他父母被富二代的跑车撞死,肇事者家里有权有势,没有律师敢接这烫手山芋。

只有我父亲,那个别人眼里多管闲事的刘正明刘律师,站了出来。

他免费为何家打官司,一审二审,硬是把富二代送进了监狱。

后来,他把失去双亲、无处可去的何宴尘带回家。

父亲摸着他的头说:

“宴尘,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和小语,就是兄妹。”

高考前三个月,富二代的家人雇人报复。

小巷子里,几个混混拿着钢管围住我们。

何宴尘把我护在身后,右臂被打到骨折,却死活不松手。

他因此错过了高考。

躺在病床上,他拉着我的手说:

“小语,等我一年。明年我一定考**的大学。”

他做到了。

我们恋爱、毕业、结婚。

我进了检察院,他进了父亲的律所。

父亲手把手教他,把半辈子的人脉和资源都给了他。

直到他求婚那天,父亲红着眼眶说:

“宴尘,我把小语和律所,都交给你了。”

我们都以为,这是幸福的开端。

却不知,那是噩梦的序章。

3.

第一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是在律所的年会上。

几个年轻助理聚在角落,窃窃私语。

“......何律师对那个实习生也太照顾了吧?”

“天天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啧啧。”

“听说那实习生还是何律师亲自招进来的,简历平平无奇,怎么就......”

“你们没发现?那小姑娘长得,有几分像年轻时的小语姐。”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当晚回家,我问何宴尘。

他正在书房看案卷,闻言头也不抬:

“她叫苏心怡,家境不好,但很努力。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信了。

但流言愈演愈烈。

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加班到深夜,一起出差住同一家酒店。

甚至在律所楼梯间......接吻拥抱。

我把这些质问摊在何宴尘面前。

他终于放下案卷,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疲惫和不耐:

“小语,那些闲话你也信?我只是惜才,多带带她而已。”

“惜才需要半夜一起加班?需要出差同住?”

他猛地站起来:

“刘人语!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苏心怡她一个女孩子在江城打拼不容易,我多照顾几分怎么了?”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不容易?”

“何宴尘,你忘了当年你对我、对我爸的承诺了吗?”

“我们青梅竹**感情,你当真一点都不顾及我?”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自那之后,明面上,苏心怡不再频繁出现在他左右。

但他的手机总有她的消息,衣领沾着她的香水,也总是晚归。

我像活在透明的茧里,看得分明,却挣不开。

父亲察觉了异常,一次晚饭时,试探着问:

“小语,最近宴尘......是不是特别忙?”

我咽下喉间的酸涩,替他夹菜:

“是啊,有个大案子。爸,您别操心,我们好着呢。”

我不能说。

父亲有高血压,受不得刺激。

而且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悄悄收集何宴尘**的证据。

聊天记录、酒店**记录、同事的证言。

我要离婚。

那天下午,我因为一个紧急案子需要找何宴尘签字。

他的助理不在,我没多想,直接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然后,我看见了令我此生难忘的一幕。

苏心怡衣衫不整地坐在办公桌上,何宴尘站在她身前。

两人唇齿交缠,忘情到连门开了都未察觉。

时间仿佛静止。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

何宴尘先反应过来,一把扯过西装盖住苏心怡,转身对我厉声道:

“刘人语!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苏心怡躲在他身后,露出一双眼睛,娇怯又得意地看着我。

她声音细细的:“小语姐,我们只是情难自禁,你别怪宴尘哥哥。”

那天之后,我成了整个法律圈的笑话。

但我顾不上难堪。

我打印好了离婚协议,准备等手头一个案子结束,就和何宴尘摊牌。

可我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

父亲出事了。

4.

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突然被翻出来。

当事人翻供,声称当年是被我父亲“诱导作伪证”,才导致自己蒙冤入狱二十年。

媒体闻风而动,“黑心律师****”的标题铺天盖地。

父亲被停职调查。

我慌了。

这种陈年旧案最难打,证据链残缺,当年的证**多联系不上。

整个江城,有能力接这种案子、还愿意为我们接的律师屈指可数。

而何宴尘,恰恰是其中最擅长的一个。

我放下尊严,去律所求他。

他坐在办公桌后,听完我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小语,这个案子......我接不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这种案子你打过那么多......”

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得**。

“就因为打过太多,我才要避嫌。”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刘叔叔,如果我接了这个案子,**会说我们师徒勾结、洗白罪证。”

“那谁接?谁能接?!”

他顿了顿,说:“苏心怡吧。”

“她刚独立接案,需要这样的机会历练。而且她是新人,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宴尘!那是我爸!他现在被人诬陷,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你让一个跟你上过床的实习生去负责他的案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刘人语!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笑了,眼泪疯狂往外涌:

“何宴尘,你跟我讲分寸?”

“当年**妈死的时候,是谁不顾一切帮你?!”

“从你十二岁开始,是谁供你吃穿、供你读书?!”

“你刚进律所什么都不会,是谁熬夜教你写材料、陪你见当事人?!”

“你现在跟我说分寸?!”

我一步步逼近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愧疚、难堪、恼羞成怒。

“何宴尘,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爸养你这么多年,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你骨子里,永远都是当年那个躺在贫民窟里、等着别人施舍的......”

我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往外捅。

“刘人语!!!”

他暴怒的吼声打断了我。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何宴尘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既然你这么看我,那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何宴尘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又抽出一份文件,一起扔在桌上。

他声音冰冷:“这份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字,你签了吧。”

“**案子的关键证据复印件,我会在今天整理好。”

“苏心怡明天会把这些交给你。”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至于我,这个律所,这个城市,我待够了。”

“我带苏心怡出国发展,以后......你们好自为之。”

我麻木的签完离婚协议,行尸走肉般离开了。

没多久,我收到苏心怡的短信:

“小语姐,宴尘哥给你的东西在我这儿,明天律所见。”

第二天,我在律所等了一整天。

苏心怡没有来。

打电话,关机。

问何宴尘,他却已经带着苏心怡登上去纽约的航班。

我只记得那天,江城下了很大的雨。

一周后,父亲一审**。

因为关键证据缺失,辩护极其艰难。

庭审持续了三个月。

最终,父亲因“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被判处****五年。

入狱那天,我去看他。

父亲瘦了很多,但眼神依然温和。

他隔着玻璃对我笑,用口型说:“小语,别哭。”

一个月后,狱警打电话通知我,父亲在狱中**。

他用磨尖的牙刷柄,在凌晨时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留下的遗书只有一行字:

“我刘正明一生清白,无愧于心。小语,爸爸对不起你。”

......

“刘人语!”

回忆被一声低吼打断。

我抬起头,看见何宴尘不知何时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双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他们都说刘叔叔死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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