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将军府的冬夜总是浸着刺骨的寒凉，庭院里的枯枝在寒风中呜呜作响，廊下悬挂的宫灯被风卷得剧烈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恰好映着正厅里愈发压抑的气氛。我端坐在末位的梨花木椅上，一身半旧的素色锦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细心地缝着一块同色系的补丁——这便是将军府养女的待遇，也是我那位恶毒继母柳氏刻意为之的“体面”，既不让我**冻着，又处处提醒我寄人篱下、低人一等的身份。厅中炭火盆里的火苗微弱，丝毫暖不透我眼底的寒凉，也驱不散柳氏周身散发的傲慢戾气。
柳氏端着主母的架子，斜倚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太师椅上，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眼底的算计，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傲慢：“清辞，再过半月便是你及笄之日，女子及笄便该议亲，我已为你寻好了人家，乃是城西张屠户的长子。那后生身强力壮，每日杀猪卖肉，家底也算殷实，日后定能护你周全，也不辜负将军府养育你一场。”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心。
张屠户的长子张猛，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粗鄙鲁莽，身高体壮却胸无点墨，平日里酗酒闹事是常事，传闻还嗜赌成性，欠了一**外债，时常对家中老仆拳脚相加。柳氏这哪里是为我寻归宿，分明是想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断了**后所有可能的出路，好让她的亲生女儿沈清柔独占将军府的一切，甚至连我可能存在的一丝机遇，都要彻底掐灭。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眸底翻涌的冷意与不甘，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逆来顺受的模样，唇齿轻抿，未曾辩驳半句——我知道，此刻的争辩，不过是徒劳。
“不可！”一声怒喝骤然响起，震得厅中茶盏微微晃动，房门被猛地推开，身着玄色劲装的沈砚之大步流星走进来，衣摆上还沾着未散尽的风尘，眉眼间满是难掩的戾气与急切，“母亲，清辞是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夫人留下的养女，虽非嫡出，却也是我沈砚之的妹妹，怎可配给一个屠户之子？您这分明是在作践她，是在丢将军府的脸面！”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挡在我身前，目光凌厉地看向柳氏，满是维护之意。
沈砚之是将军沈毅的嫡子，性情刚正不阿，也是府中唯一真心待我的人。自我被接入将军府，他便一直护着我，见不得我受半分委屈。柳氏见他公然阻拦，脸上的虚伪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主母的威严压制道：“砚之，我是将军府的主母，为府中小姐安排婚事乃是我的本分，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置喙。张屠户家虽非权贵，但每日营收可观，家底殷实，清辞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养女，能嫁过去已是高攀，莫要不知好歹。”
“你！”沈砚之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却奈何柳氏以主母身份压人，又恰逢父亲沈毅出征未归，府中大小事务皆由柳氏做主，他竟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气得浑身发抖。我抬眸，看向一脸急切、满心维护的沈砚之，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又快速归于平静，示意他不必冲动。我心中清楚，柳氏的刻薄与刁难，从来都不是靠争辩就能改变的，唯有隐忍待发，才能寻得反击的机会。这些年，我表面顺从，暗地里早已悄悄积攒力量——柳氏克扣我的月例，我便省吃俭用，将每一分结余悄悄存起；我凭借着幼时模糊记得的宫中刺绣技艺，暗中与京中最负盛名的绣庄合作，绣出的锦缎纹样精美，深受贵女追捧，也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更重要的是，我一直暗中派人打探当年失散的线索，我隐约记得，自己幼时身上有一块刻着凤凰纹样的玉佩，那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物件。我笃定，自己绝非普通养女，我的身世，藏着一段被尘封的秘密，而回宫复位，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才是我毕生的终极目标。
几日后，将军府的正厅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案几上摆满了各式男子的画像，有年轻俊秀的，有温文尔雅的，整齐排列，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