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人生落幕预告

林默第一次产生“直播人生落幕”的念头，是在医院靠窗的休息区里。

深冬的风裹着冷意撞在玻璃上，室内暖气很足，却暖不透他心底那一点慢慢沉下去的凉意。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身体机能在快速衰退，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让你舒服一点，体面一点。”

没有崩溃，没有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命运。林默只是坐在无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没有悲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他做了十五年调查记者，跑过最乱的现场，写过最锋利的文字，见过人性最暗的一面，也见过流量最疯的模样。他见过为了热度铤而走险的人，见过为了关注无所不用其极的主播，见过有人把悲伤当表演，把离别当生意。那时候他只觉得荒诞、浮躁、虚假。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与其安静消失，不如用一场盛大的直播，给自己的人生，办一场最特别、最清醒、最诚实的谢幕。

他不是要卖惨，不是要博同情，更不是要敛财。

他只想做一场前所未有的调查报道——报道的主角，是他自己。

他想知道：当一个人明确知道自己即将退场，会被世界怎样对待？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给出温柔，还是冷漠？是围观，还是陪伴？流量与离别碰撞，会变成闹剧，还是变成一束光？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花了数月悄悄规划，组建了一支最稳妥的团队：运营、摄影师、法务、医护顾问、心理师。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有人劝他安安静静休养，有人劝他留点体面，有人甚至觉得他是病痛折磨得失了心智。

只有林默自己清楚：这不是胡闹，这是他人生最后一篇，也是最重要的一篇调查报道。

2023年3月15日，林默注册了一个全新账号，名字简单又直白：“林默要谢幕了”。

平台审核反复确认，反复提醒风险，反复核验内容真实性。林默只回复了一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话：“一切真实，我只是想认真走完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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