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坠落
洪水没有温度。
这是林辰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浑浊的水灌进鼻腔，肺部像被点燃的纸团一样灼烧，四肢在暗流中被折断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反复撞击。他拼尽全力向上挣扎，手指触碰到水面那一瞬间的光——然后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
不是水鬼，不是怪物。是王浩踩在他肩上的那只脚。
“辰哥，对不住了。”王浩的声音从水面上方传来，隔着浑浊的水层，听起来像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嫂子说得对，你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你那点东西，够我和嫂子活两年了。”
林辰在水底睁着眼，看见王浩的身影从天台边缘退回去。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长发被风吹乱，手里还攥着林辰最后那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她没有看他。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们结婚七年。七年里，林辰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牛——早出晚归，应酬喝酒，胃出血住院的时候还在回客户消息。苏婉说想要大房子，他咬牙贷款买了。苏婉说想去马尔代夫，他推掉两个项目陪她去了。苏婉说王浩比他懂她，他就笑着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说“你们聊，我去买菜”。
他以为那是信任。他以为婚姻和友情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安全区。
末世来临的时候，他才知道，安全区是最先沦陷的地方。
洪水是在第十一天退的。准确地说，不是退，是地球的板块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剧烈的一次位移，太平洋的海水倒灌进内陆，海拔两百米以下的城市全部变成了水下遗迹。林辰所在的江城侥幸留下了一片高地——老城区的那座海拔两百三十米的小山包，成了方圆五十公里内唯一的陆地。
末世前的江城有三百万人口。洪水退去后，这座山上挤了不到两万人。没有电，没有信号，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没有任何补给。两万人在三天之内把山上所有的草根树皮啃光，然后在第五天开始吃人。
林辰活过了前十天，不是因为他多强壮，而是因为他在末世爆发前一周——也就是气象台开始发布红色预警的那一天——把所有的积蓄和信用卡额度全部刷空，买了整整一卡车的物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急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