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香散尽空余熏

我是一名调香师，最擅调香。
而我的夫君沈余熏，最擅以香为饵，投我所好。
每回他看上一名女子，便会送我一味香药。
香药的珍稀程度，全看他对那女子的喜爱程度。
成亲三年，我的调香室堆满了香药，却缺少最珍稀的一味。
直到今日，他再次递来一盒香料:
“此为龙涎香，世间仅此一味。”
“鲜花赠美人，这香在夫人手中，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话落，他以正妻之礼，迎了一位采珠女入府。
侯府众人纷纷看我笑话，我却一笑置之。
他们不知，我的香方，今日终于凑齐了。
此香名唤:还魂香。
......
“此香价值连城，乃珠儿采珠时偶然获得。蘅儿莫要辜负了它。”
沈余熏眉眼含笑地望着我，一如既往的深情。
可他的右手却紧紧牵着珠儿。
十指交叉，看得我眼眶不由有些酸涩。
曾经，也有这样一双手牢牢牵着我。
“蘅儿？”
见我不动，沈余熏微微蹙眉，低声催促。
我看懂了他的未尽之意，轻轻笑了笑，熟练地安排丫鬟收拾院子：
“宝珠阁景致最好，离书房也近，珠儿便住那吧。”
话落，沈余熏投来赞许的目光：“蘅儿最体贴不过。”
他身侧的珠儿也盈盈一拜：“多谢姐姐。”
一副乖巧模样，却在起身时状若不经意地抚了抚身上的嫁衣。
正红色的嫁衣。
刺的人眼睛发疼。
可这件嫁衣的特别不在于颜色，而在于它是沈余熏从不许人触碰的宝贝。
刚成亲那会儿，我不过是将嫁衣拿去晒了晒太阳。
他便冷了脸。
可如今，他却舍得拿出来给珠儿穿。
我抬眸看向珠儿熟悉的眉眼，心中闪过了然。
纳妾礼继续，很快到了敬茶环节，珠儿却没有跪下，只微微屈膝：
“姐姐，请喝茶。”
我没有接茶，平静地望向沈余熏。
他一怔，随即朝我歉意一笑：
“珠儿是良家女子，我答应了要以正妻之礼迎娶她。就不必跪着敬茶了。”
此言一出，满场宾客哗然。
“侯爷对这采珠女甚是满意呀，嫁衣是红色的，连下跪都免了，这哪儿是妾？”
“是呀，看来沈夫人侯府夫人的位置堪忧呀。”
“唉，沈夫人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千金，竟被个采珠女这般欺负……”
“什么尚书千金，不过是个不被承认的外室女罢了，恐怕还比不上这采珠女家世清白呢。”
嘲讽声越演越烈，沈余熏却置若罔闻，正笑着与珠儿说些什么。
好似忘记了，他曾说过，绝不会让任何妾室越过我。
我自嘲一笑，站起了身：“喝茶就不必了，我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沈余熏眼底掠过一丝愕怒，还未动作，珠儿率先拉住了我。
“姐姐，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泪眼盈盈，一派柔弱，宛若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我没理她，抽出衣袖就要离开，她却猛地向后倒去。
“珠儿！”沈余熏脸色大变，将她牢牢搂住，“没事吧？”
捧着她的脸仔细检查后，他对我怒目而视：“珠儿好心道歉，你为何推她？”
未曾问我一句，便将我定了罪。
我扯了扯嘴，反唇相讥：“是呀，众目睽睽下，我为何要推她？”
沈余熏愣住，还未说些什么，珠儿却晕了过去。
“大夫，叫大夫！”沈余熏瞬间慌了神，抱着人匆匆离开。
全然没发觉被撞倒在地的我。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关系。
只待还魂香制好，我便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