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膝枕碎一庭香

我十二岁毒哑了嫡姐。
十四岁烧了继母的佛堂。
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答应我，收敛些，好好嫁人。”
我点头应了。
转眼八年，京城已无人记得相府那位煞星二姑娘。
我终于定下亲事，对方是靖安侯世子，风姿卓绝。
赏花宴上，世子的表妹“不小心”将滚茶泼在我裙上。
“姐姐莫怪，我只是见你与世子说话，心里着急……你年岁这般大，该多些容人之量才是。”
小姑娘眨着眼，一派天真。
世子温声打圆场：“表妹年幼天真，你向来大度，莫与她计较。”
他们没注意……
四周贵女纷纷屏息，悄悄退后半步。
......
林楚楚眨着眼，一脸无辜，“是啊沈姐姐，你都二十有二了。
我娘说，女子年纪大了，更要温婉些，才讨夫家喜欢。”
“没事。”我温婉微笑，“手滑嘛，常有的事。”
林楚楚眼底掠过得意，我手腕一转，一整杯滚茶，一滴不漏。
“啊！”林楚楚尖叫着跳起来，茶杯掉在地上。
“哎呀。”我也甩甩手，学她的调子，“我也手滑了。”
满园子鸦雀无声，周景行脸色铁青：“沈容与！”
“在呢。”我理了理袖口，“没事，林姑娘年纪小，我二十二了，有容人之量。”
马车刚动，忍冬就憋不住了，“姑娘！您就该泼她脸上！”
“什么玩意儿！一个借住在侯府的表小姐，也敢在您面前……”
掀开车帘，卖糖人的吆喝声飘进来，八年了，京城还是如此。
“当年我烧了继母的佛堂，父亲把我送去江南前，说了什么？”
“可她们当您是好欺负的！那林楚楚，分明是故意的！还有世子，他那是什么眼神？”
马车停，我下车抬头看了眼门楣，牌匾有些旧了，父亲死后，这宅子空了很久。
“可惜了，上好的云锦……”忍冬嘟囔。
“脏了的东西，留着恶心自己？”我走到香案前，拈起一撮香灰。
忍冬跟过来，还在念叨：“姑娘，您不知道，您不在这些年，京城都传成什么样了。
说您是因为命硬克亲，才被送去江南，还说您性子懦弱，连个丫鬟都能欺负……”
“还有那个林楚楚！奴婢打听过了，她这半年，三天两头往靖安侯府跑。
打着陪姨母的幌子，天天黏着世子！外面都说，她迟早是要抬进府做妾的！”
我淡然，“清净日子过久了，有人忘了疼也正常，这都小事，我只是遵父亲遗嘱罢了。”
夜里，周景行来了，他换了身月白常服，站在我院门外。
“容与，”他声音放得柔和，“今日之事，是我疏忽，楚楚被我姨母宠坏了，我代她赔罪。”
“这镯子是宫里赏下来的，我特意留着，想着送你最合适。
你常年在江南，京城里人情往来或许不熟，若有需要，尽管同我说。
对了，听闻沈相故旧门生遍布朝野，不知如今还有哪些在京中任职？我也好替你去走动走动。”
我接过镯子，“世子费心了。”
他笑了笑，又说了些场面话，什么早日成婚，什么相敬如宾。
我垂着眼，嗯嗯啊啊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