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色天穹，柳枝鞭声------------------------------------------，黑得像被整桶浓墨泼过，连星子半点都不露，沉甸甸压在村子头顶，闷得人胸口发堵。风裹着呛人的干黄土味，刮在脸上又涩又疼，村里静得邪门，连狗都缩在窝里不敢吭一声，死气沉沉的，一看就不对劲。，脚步飘得跟踩了云似的，身子绷得笔直，活像个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挪。她本就瘦小体弱，风一吹都打晃，此刻脸白得像糊了层纸，嘴唇发青，那双本该怯生生的眼睛睁得溜圆，却半点神采都没有，直勾勾盯着空处，分明是被脏东西附了身。“五妹！五妹你应娘一声啊！”母亲扑上去拉她，手刚碰到五妹胳膊，就被一股刺骨的凉气猛地弹开，踉跄着后退两步。，依旧机械迈步，嘴里还飘出一句又冷又哑、完全不是她年纪的女声，轻飘飘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回家……我要回家……”，声音发颤：“这、这声音……咋这么像……大姐？”，腿一软差点瘫倒——大姐半年前含冤沉湖，早就没了，这声音，分明就是她的大女儿啊！，一个哭着喊名字，一个急得直跺脚，半点法子都没有，眼看五妹就要飘着往院外漆黑的土路上走。，村长叼着旱烟袋急匆匆闯进门，一看这架势，眉头立马皱紧：“哎哟我的陈家老哥老嫂子，这是撞了大邪啊！别慌，十里八外有个王**，驱邪最拿手，你们赶紧备点薄礼，连夜去把人请来，再晚就来不及了！多谢村长！多谢村长！”父亲像抓住救命稻草，拽起母亲就赶紧收拾东西，摸黑往王**家赶。，满头白发、满脸褶子的王**被请来了。她一身灰布褂，手里攥着根柳枝鞭，一进院就抽了抽鼻子，眼神唰地钉在五妹身上：“啧，是沉水的冤魂，还是自家亲人，怨气缠得深着呢。”：“**！求您救救我闺女！那是我大女儿啊，她不想害人的，求您别打散她……放心，我有分寸。”王**摆了摆手，走到五妹面前，手腕猛地一扬——“啪！”柳枝鞭狠狠抽在五妹后背。
五妹身子猛地一颤，喉间挤出一声闷哼，可那道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了怨，也带了痛：“……别抽她……冲我来……是他们骗我……是他们换了签……”
这一句，清清楚楚就是大姐的声音！
父母俩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当年换签的愧疚跟恐惧，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听见没？冤情有账，但不能缠活人身子！”王**厉声喝着，鞭子又扬了起来，“我这是把你往外逼，不伤这小的肉身，你乖乖出来，别执迷不悟！”
“我不走……我要问清楚……为什么……”大姐的声音从五妹喉咙里飘出来，又悲又冷，“我明明愿意**……为什么还要骗我……”
母亲听着大女儿的冤屈，看着小女儿被抽得脊背泛红、渗出血丝，两边都是心头肉，心疼得快要疯掉。
王**不耐烦了，鞭子举得更高：“再不走，我可就下重手了！到时候魂飞魄散，可别怨我！”
眼看鞭子就要再次狠狠落下，母亲心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抄起脚边一块硬邦邦的土疙瘩，用尽全身力气，“咚”地一声砸在王**后脑勺上。
王**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手里的柳枝鞭滚出去老远，还缠上了自己的花白头发，模样滑稽又狼狈，硬生生冲淡了几分惊悚气。
**一昏，压制瞬间破了。
冷风猛地狂卷起来，尘土打着旋儿乱飞，天色黑得更彻底。
五妹身子一软，倒在母亲怀里，昏了过去。
而空气中，那道大姐冰冷又绝望的叹息，轻飘飘散开，久久没有消失：“……你们还是……护着她……不护我……”
母亲抱着昏死的五妹，望着漆黑的天，泪如雨下，浑身冰凉。
她知道，自己这一砸，没救下谁，反倒把大姐的怨气，彻底激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