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的样子

市长邀我参加全国体操赛的邀请函，被丈夫藏了四十年。
丈夫葬礼那天，儿子整理遗物时，翻出了我年轻时的体操照片，还有一张第一届全国赛的邀请函。
“妈，你年轻时候市长邀请你去比赛，你咋没去？”
“要是你去了，和我爸上电视的人就是你了，还有谢阿姨什么事啊。”
邀请函已经泛黄，字迹斑驳，证实了季琛对我四十年的**。
原来邀请函根本没丢，是季琛为了让谢菲儿和他一同登上全国赛编造的谎言。
我本该站在舞台上，却围着厨房过了一辈子！
我郁郁而终。
再睁眼，我回到了体**赛落幕、市长亲口邀我参加全国赛的当天。
1
“市长，我认为菲儿的资历比她更深。”
“何苗性子怯懦，没见过什么世面，上台一定紧张。”
“体操选拔赛让菲儿参加更合适。”
季琛挤在市长面前，一个劲儿举荐谢菲儿。
市长扫了一眼谢菲儿：“你就是这次比赛的第二？你想来参加体操选拔赛吗？”
谢菲儿拼命点头。
“想！当然想！市长，这次体操节目都是由我一手编舞的。平时我跳得也比何苗好，结果昨天她不知道是不是提前知道您要来，故意害我摔了一跤……这种投机取巧的人去省上比赛，怕是会丢人吧。”
我背脊绷得笔直，手臂发抖。
上辈子，季琛三番五次阻拦我参加体操选拔赛，故作深情地说，差距太大会导致分手，不想和我分开。
我执拗地想完成自己的毕生梦想，他却把市长送来的邀请函偷偷藏起来，还骗我市长反悔了。
结果背地里让谢菲儿顶替了我的名额。
谢菲儿在选拔赛上一举成名，季琛又一路护着她站上**领奖台，两人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最佳搭档。
而被抢走人生的我，围着厨房转了半生，就连想看个电视都得被呵斥！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别人抢走属于我的人生！
“市长，我愿意参加艺术体操选拔赛。”
季琛警告地看我一眼：“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人家省里的比赛都是要挑外形好的，你比得过菲儿吗？！”
谢菲儿挺起**，讥讽道：“何苗，就你这身板，第一轮就被刷了，白白浪费机会。城里人的比赛，当然要选城里人去比，你一个村姑凑什么热闹？”
谢菲儿从前是城里的大小姐，前些年被打回村子，在村里这些年一直端着那副大小姐的做派。
我看都没看他们，对市长道：“我认为选拔者看重的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而是体操队员坚韧的一面。市长，成为体操冠军是我毕生的梦想，请您让我试试。”
“另外，谢菲儿****我的动作，根本没资格去参加省上的比赛！”
最后这句话一出，其他队员都一脸看好戏地盯着谢菲儿。
市长看向谢菲儿：“你真的抄袭何苗的体操动作？”
谢菲儿闷着不出声，嘴巴撅得老高：“什么抄袭……市长，你别听她瞎说！几个动作一样而已，难道只有她何苗能想出来吗？不信你问她男朋友！”
季琛想都没想就站到谢菲儿身边：“市长，何苗的动作都是在书里看到的，要说抄袭，她也算抄袭。”
我勾勾唇：“是么？动作的确是我从书里看到的没错，但我经过了五次改编，谢菲儿和我的动作还是一致，这还不是抄袭？”
谢菲儿嗫嚅着还要狡辩，队员看不下去了：“谢菲儿，你明明就是抄袭队长的动作！是啊，而且不止一次，每次比赛前都会偷记队长的动作！”
市长看着谢菲儿那心虚的表情，一下就明白了：“何苗，这次选拔赛就定你了！邀请函过两天会送下来！”
“谢谢市长！”
我送市长离开，听着季琛拉着谢菲儿在身后说些什么，大概是还有机会，只要偷了我的邀请函就行。
这辈子，他们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2
队员们纷纷向我道喜，组团请我吃了一顿庆功宴。
“听说体**赛如果拿到前三，可以留在城里，你争取名额是为了带季琛回城吗？”队员们八卦地问。
我淡淡地说：“不会。”
“啊？不带季琛？就他那脾气，恐怕会跟你闹吧……”
我一脸无所谓：“那就分手呗。”
队员们一致支持我的做法。毕竟季琛经常借着来队里找我的名义和谢菲儿拉扯不清，大家早就希望我和他分开了。
回家已经快十点了，季琛还没睡。
“何苗，我们聊聊。”
我淡然地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把体操选拔赛资格让给谢菲儿。”
季琛脸色瞬间阴沉了不止十度，踹得木桌子刺啦作响：“菲儿需要这次机会！她是城里人，迟早得回城里去，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何苗，你思想有问题！”
我望着他狰狞的脸，突然觉得想笑。
记得刚进体操队那会儿，我因为天资太好被领导穿小鞋。
他花了半个月工资，拎着两盒黄桃罐头上门为我说好话：“苗苗为了进队付出了很多努力，她需要这个资格。只要能让她留在体操队，您让我干什么我都同意。”
那领导暗示他塞两百块钱给全队买体操服，季琛白天上班，晚上去工厂摆摊，不分昼夜挣了两百块钱为我铺路。
他说，他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永远支持我。
可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已经换了要呵护的人。
“难道我就不需要这次机会？”
季琛眉头紧蹙，声音不耐，或许是想起我吃软不吃硬，又软下了态度：“苗苗，可是我也需要你。体操选拔赛一去就是半年，万一之后市长让你留在城里，咱们怎么办？难不成分居？”
听这真诚的语气，要换以前，我早就拉着他手承诺不会分开，要带他一起进城。
可现在，我依旧平静：“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分手。”
季琛瞳孔一缩，一下慌了神：“苗苗，分手这事不能随便开玩笑！好，既然你想进城去，那我支持你。”
他剥了一颗糖塞到我嘴里，好像刚才的争吵根本没发生，好声好气地问：“邀请函什么时候送过来？你忙着训练，到时候我替你去拿，免得弄丢了。”
我清楚地从他眼中捕捉到几分试探。
上辈子，我就是同意让他替我去取邀请函，却没想到他竟然将邀请函偷偷藏起来，还骗我市长根本没让人送过来。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他得逞了。
我笑了笑：“好啊，你愿意支持我，那自然最好了。估计三天后送下来吧，到时候你去大队帮我取回来。”
季琛欣喜若狂，抱着我就亲了一口：“好！我一定帮你妥善保管！”
季琛三天都没回家。
听队员说，他这两天和谢菲儿厮混在一起，经常听到两人在商议什么邀请函的事。
我要了支钢笔和信纸，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写了一封和市长邀请函一模一样的信件，在邮差送信来之前，将这封信送到了大队。
见到季琛时，故意提起：“阿琛，邀请函好像已经到了，我没时间去取，你帮我去取一下。”
季琛和谢菲儿对视一眼，难掩激动：“好！我马上去给你取回来！”
3
季琛前脚刚离开大队，我就去了大队。邮差刚好送信，将邀请函交到了我手上。
这份邀请函才是真的，而季琛拿走的那份是我伪造的。
我当场给市长回了一封信，说我已收到邀请函，过两天就进城。
回家路上，我遇到了季琛和谢菲儿。
季琛搂着谢菲儿的腰，展示着邀请函：“待会儿回去就骗那个傻子，说邀请函被邮差弄丢了。你就顶替她的名额进城去比赛，我暂时还不能和何苗分手，她在体操队津贴还挺高的，能补贴一下你。”
谢菲儿娇笑着捶他胸口：“拿女朋友的津贴来补贴我，也就你能干出来了。我去省上比赛没有像样的体操服，待会儿你把何苗那套给我要过来吧，就是她领导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套。”
季琛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行，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我在他们身后，眼神愈发冰冷。
难怪上辈子家里开销那么大，买菜都要从我买衣服的钱里克扣。我曾问过季琛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不良嗜好，他当场掀翻了桌子：“男人在外哪有不花钱的？你一个煮饭的黄脸婆懂什么！只管把你攒的钱给我就行，反正我有用。”
原来那些钱，全都给了谢菲儿。
刚到家，季琛眼眶湿红地朝我走来：“苗苗，邀请函……邮差弄丢了。我今早把邮差走过的地方都找遍了，大队里也翻遍了，可就是没找着！”
谢菲儿抹着眼泪，跟着附和：“我和阿琛还准备为你办践行宴呢，没想到邀请函竟然丢了。比赛是实名制的，看来你这次没办法去参加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两人的演技给骗了。
因为错过比赛而难过，却生怕他们愧疚，反倒安慰起他们来。
可谁知道，邀请函就被季琛藏在衣柜里！
我故作吃惊：“丢了？不应该吧，邮差才来没几分钟，我去问问。”
季琛见我要走，慌忙一把拉住我：“问什么问！都说了已经丢了！你老跑去给人家添什么麻烦？”
我被他生拉硬拽地坐下，望着他：“可是我很想去参加这次比赛。”
若是他心里对我但凡还有一点情谊，现在对我坦诚相告，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就放过他。
可季琛眼睛都没眨，冷声斥责：“我早说了，你不适合参加这次比赛。现在连邀请函都丢了，这就是天意！行了，反正你也不能去比赛了，你那套体操服就送给菲儿吧。”
谢菲儿直接拉开衣柜去翻体操服：“你的邀请函丢了，我倒是收到了一个城里的邀请函。这种金贵的料子，穿给这群乡下人看浪费了，就送我吧！”
她拿起的是体操队上一届队长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那套体操服。
这套体操服对我意义非凡，是我进入体操队后拿到第一个奖时队长给我的奖励，也代表了队长对我的祝愿。
“不行，这套体操服不能给你。”我伸手要去抢，还没碰到就被季琛一把推开。
“有什么不行的！你放在这儿又**，那不是浪费了？你是队长，大度点怎么了。”
我被他猛地推开，撞到柜子上，后背立刻传来钝痛。
看着季琛维护谢菲儿的模样，我突然笑了。
我都要进城去了，一套衣服而已，没什么好争的。
“行，衣服可以给她，那你把你手上那块表给我。”
季琛手腕上那块表，是我用一年工资给他买的，外国进口，三百块钱。
我要走，就要带走所有我花过钱的东西。
季琛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摘下表：“我给你表可以，但你得答应我，省上比赛的事情就此作罢。邀请函别找了，也别进城了。接下来不管是谁进城参加比赛，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微微一笑：“好啊。”
季琛将表扔在桌上，牵着谢菲儿得意洋洋地离开。而我则开始收拾东西。
没过多久，村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何苗！市长接到你的回信了，城里来的小轿车都来接你去比赛了，快收拾东西出发吧！”
我拎着行囊上了小轿车，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十几年的破旧瓦房。
季琛，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