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72年的那个男人，我记得很清楚。
他来的时候穿着破棉袄，脸黑得像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我娘让他住柴房，他每天干完活就躲进去，连年夜饭都不肯上桌。
大年初一，他突然说要走，我娘只是点点头。
我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可他走到院门口，停下了。
"弟。"他喊我，声音在发抖，"哥欠你们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我愣住了，我娘却跪在了地上。
01
72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那个男人就是在一个风最大的晌午，出现在我们家院门口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破棉袄，里面的棉絮都结成了块，硬邦邦地支棱着。
一张脸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陷在眼窝里，透着一股狼一样的光。
我正拿着根木棍在院子里划拉着玩，看到他，吓得把木棍都丢了。
我娘周桂英正在屋里纳鞋底，听到我喊，拿着顶针就出来了。
她看到那个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男人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大嫂，给口水喝。”
我娘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拿扫帚把他赶走。
村里最近来了不少逃荒的，没几个是安分的。
前几天，李大婶家刚丢了只鸡。
可我娘没动。
她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豁口的黑碗，碗里是滚烫的红薯。
“先吃点东西。”
我**声音很平静。
男人看着碗，没接。
他又看了看我娘，然后是我。
那眼神很复杂，我不懂。
我娘把碗往前又递了递。
“吃吧，不干不净的，吃了没病。”
男人的手抖得厉害，终于接过了碗。
他蹲在地上，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把那块滚烫的红薯整个吞了下去。
连皮都没吐。
我看得目瞪口呆。
他吃完，把碗放在地上，对着我娘就要磕头。
我娘拦住了他。
“不用这样。”
“大嫂，我给你干活，只要有口吃的，有个地方睡就行。”
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话说得很清楚。
我娘沉默了。
我们家不富裕。
爹走得早，就我跟娘两个人过活。
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天大的负担。
“娘。”
我小声喊她。
我怕。
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