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丹

一
苍梧宗坐落在云海之上，七十二峰如剑插天，瀑布飞悬，灵鹤盘旋。是东荒第一大宗门，门规森严，底蕴深厚。
沈昭宁不是苍梧宗的亲传弟子。
她是宗主沈渊之的养女。
十七年前，沈渊之在外出历练时捡到了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女婴，带回宗门，取名沈昭宁，收入门下，做了自己的嫡传弟子。这件事在苍梧宗不算秘密，但也没人敢提——因为宗主对这个养女的态度，比对任何人都要亲近。
四个师兄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
大师兄温如玉，性如松柏，寡言少语却最是护短。二师兄裴惊寒，桀骜不驯，唯独对她说话时会放柔三分。三师兄陆辞渊，心思缜密，擅长丹青和蛊术，常给她画小像。四师兄谢长珩，年纪最小，与她最是投契，两人一同长大，形影不离。
沈昭宁在苍梧宗的十七年，活得像是被蜜糖浸泡过。
“宗主……亲生女儿找到了。”
当那个消息传来时。
她正茫然地眨眼，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像碎裂的镜片，一片一片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她记得自己死了。
被七情蛊折磨了两年，最终经受不住折磨，被迫认罪，废去一身修为，被逐出宗门。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山野间，孤零零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现在，她活着。
更准确地说——她重生了。
重回到了十七岁，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沈昭宁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没有被蛊虫啃噬得骨节突出，指尖还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圆润。她试着运转体内灵力，丹田充盈，修为完好，甚至比记忆中的十七岁时还要浑厚几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像枯叶被风卷起，落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释然。
上辈子她用了整整两年去追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师尊不再信她？为什么师兄们可以那样轻易地将她抛弃？为什么一个真千金的出现，就能把她十七年的陪伴碾成齑粉？
后来她明白了。没有为什么。人心从来不是天平衡量的，它是沙漏——当新的沙子涌进来，旧的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冲走。她只是那个被冲走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