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回·太宗征北破太原 杨业归宋入新朝------------------------------------------：，残垣断壁泣蒿莱。？旧主新朝两难裁。，悲风画角绕高台。，留与后人说将才。---，岁在己卯，春深如海。，旌旗蔽日，鼓角震天。大宋天子赵光义亲统十万貔貅，已将这座北汉都城围得铁桶相似。自去岁宋师北伐，北汉节节败退，君臣困守孤城，已逾半载。城中粮草断绝，百姓易子而食；城外连营百里，日夜炮火不息。，天色阴沉，铅云低垂。太原城头，一面残破的“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似已撑不了几时。，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宋军大营，面色惨白。身后群臣垂首，无一人敢言。良久，他长叹一声，转身下城。“传旨……开城，降了罢。”，满城悲声。---，中军帐内，太宗赵光义正与诸将议事。忽闻帐外马蹄声疾，斥候飞身而入，跪地禀报：“启奏陛下！北汉主刘继元遣使*降表至！”，纷纷望向御座。太宗抚须而笑，并不意外——北汉困守至此，降是迟早之事。他整了整龙袍，端然坐定，沉声道：“宣。”
降表呈上，言辞卑怯，恳请大宋天子宽宥。太宗览毕，微微颔首，忽问那北汉来使：“刘继元既降，杨业何在？”
来使一怔，不敢隐瞒：“杨无敌……仍在城中。”
太宗眸光一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杨业，本名刘继业，乃北汉第一名将。此人自幼随父征战，弱冠之年便以勇武闻于军中，每战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北人称之为“无敌”。太祖在世时，曾数度招降，杨业皆以“受汉主厚恩，誓死相报”拒之。如今北汉将亡，此人又当如何？
太宗沉吟片刻，忽对身边内侍道：“传朕口谕：入城之后，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滥杀降卒。尤其那杨业——朕要活的。”
---
太原城门，终于缓缓开启。
刘继元率北汉群臣，素服衔璧，出城请降。太宗亲受其璧，好言抚慰，命人送往汴京安置。随后，宋军鱼贯入城，接管各处要隘。
杨业并未随刘继元出降。
他独自一人，立在晋阳宫正殿之中。这座宫殿，他曾无数次出入，或奏事，或受命，或陪幼主读书。如今殿中空荡，御座冰冷，往日的君臣对奏、朝贺大典，皆成过眼云烟。
门外传来甲胄摩擦之声。杨业知是宋军到了，却并不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杨将军，陛下有请。”
杨业缓缓转身。来人是一位中年武将，身披玄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四目相对，那武将抱拳道：“在下呼延赞，久闻杨无敌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杨业不语，只静静望着他。呼延赞也不恼，侧身一让：“将军，请。”
杨业最后看了一眼那御座，大步迈出门槛。
---
宋军大营，中军帐内，太宗赵光义高坐御座之上。帐中两旁，潘仁美、曹彬、米信等大将肃立。
帐帘掀开，杨业大步而入。他一身北汉旧甲，腰悬长刀，步履沉稳，面色如铁。行至帐中，他单膝跪地，抱拳道：“降将刘继业，参见陛下。”
声如洪钟，震得帐中烛火微微一颤。
太宗细细打量此人——五十上下，虎背熊腰，剑眉虎目，颔下三缕长髯，虽已风尘满面，仍掩不住那股凛凛威势。太宗心中暗赞：真虎将也！
他起身离座，亲自上前扶起杨业，温声道：“杨将军快快请起。朕久闻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之幸。”
杨业身子微微一僵。他本以为会受到冷遇，甚至羞辱，却不料这位大宋天子竟如此礼遇。他垂首道：“败军之将，何劳陛下如此。”
太宗摇头，叹道：“将军此言差矣。北汉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将军据孤城、抗王师，力竭而降，正是忠义之人。朕平生最敬忠义之士，岂敢怠慢？”
他拉着杨业的手，引至御座旁，命人设座。杨业再三推辞，太宗执意不许，只得侧身坐了。
太宗归座，朗声道：“杨将军，朕知你本是麟州人氏，先祖世为豪强。你随养父刘崇征战，忠心耿耿，朕甚感佩。今北汉已亡，将军可愿归顺大宋，与朕共保天下？”
杨业起身，再次跪倒，叩首道：“陛下厚恩，降将无以为报。愿效犬马之劳，以赎前罪！”
太宗大喜，再次扶起，道：“将军既归大宋，当复本姓。从今往后，你便叫杨业！”
杨业再拜：“臣杨业，谢陛下赐姓之恩！”
太宗哈哈大笑，命人设宴，为杨业接风。席间，他亲执酒樽，与杨业共饮，问及北地边务、辽军虚实，杨业一一作答，言简意赅，切中要害。太宗愈发欢喜，当即下旨：授杨业为右领军卫大将军，赐宅一区，赏绢千匹。
潘仁美坐在一旁，脸上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
宴罢，杨业辞出大营，天色已近黄昏。他独自立在营门外，望着远处的太原城——那座他守护了数十年的城池，如今已换了主人。城中炊烟袅袅，隐隐传来孩童的哭喊声。那是百姓的哭声。
杨业心中一酸。
他想起方才入城时所见——街道两旁，尽是残垣断壁；檐下墙角，躺着**病弱。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蹲在路边，怯生生地望着宋军，眼神空洞。一个老妪抱着死去的儿子，哭得声嘶力竭，无人敢近前。
这便是他守护了数十年的百姓。这便是他杨业的子民。
他握紧双拳，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业回头，见是呼延赞。
呼延赞望着他的神色，叹道：“杨将军，莫要自责。打仗，总是百姓受苦。”
杨业默然良久，忽道：“呼延将军，陛下要迁太原百姓，另建新城？”
呼延赞点头：“正是。太原旧城残破，又濒临辽境，不宜久居。陛下已命潘仁美潘太师督建新城，待新城落成，百姓便可迁入。”
杨业望着城中，喃喃道：“但愿新城……能让百姓少受些苦。”
呼延赞拍拍他肩膀：“会的。杨将军，你如今也是大宋的将军了。往后，咱们一起保境安民，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杨业转头看他，见那目光诚恳，不似作伪，心中微微一暖。他点了点头，二人并肩立着，望着那残阳如血的太原城。
---
是夜，杨业宿于旧城官驿之中。
驿馆破败，屋瓦不全，夜风从窗棂缝隙中钻进来，呜呜作响。杨业辗转难眠，披衣起身，推开窗户。
月色如水，洒在残破的街巷之上。远处，几处废墟中仍有火光闪烁，那是无家可归的百姓在烤火取暖。夜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如泣如诉，断人肝肠。
杨业立在窗前，久久不动。
忽地，一阵风过，卷起满地落叶。那风声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杨业心中一凛——此地乃晋阳古战场，数百年来，多少将士百姓埋骨于此？那些冤魂，可是在诉说着他们的不甘？
他想起白日里太宗说的话：“将军据孤城、抗王师，力竭而降，正是忠义之人。”忠义……忠义二字，说易行难。他对北汉尽忠，北汉却已亡了；他对百姓尽义，百姓却在受苦。这忠义，究竟该如何践行？
夜风更紧，那呜呜之声，愈发凄厉。杨业关上窗户，却仍觉那声音萦绕耳际，久久不散。
他不知，这只是个开始。
更诡异的事，还在后头。那西墙昼修夜塌的怪事，那关公踏月而来的神迹，那张飞托生的宿缘——皆从今夜埋下伏笔。而他杨业，也将从此踏入一段神异非凡的传奇。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杨业只是立在窗前，望着那残破的太原城，心中默默发誓：
“苍天在上，杨业此生，定当保境安民，不负百姓！纵有千难万险，死不旋踵！”
远处，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久久回荡。
杨业不知，那狼嚎传来的方向，正是日后困死他父子的两狼山。
他更不知，此刻在汴京天牢之中，一个姓潘的太师正望着北方的夜空，嘴角浮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
这正是：
残墙泣血夜风悲，故主新朝两鬓衰。
欲问忠魂何处寄？三更月下马声嘶。
千年古战场中骨，万里征人梦里尸。
莫道天机深莫测，马蹄印里起城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