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满江城都在传，我是丞相府不懂事的远房外甥女。

传得更凶的是另一桩，我得罪过当朝丞相，才被相府老太君当作弃子，塞到这边远的江南小城，配了个商户人家。

婆母王氏今日把这传言砸在了我脸上。

“沈清辞！”

她将一张纸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

“你自己瞧瞧，外头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我薛家虽是商贾，却也清清白白，断不能留你个祸根！”

一旁的夫君薛慕昭立在窗前，冷冷地看着我，“和离吧！

你得罪了丞相，我不能让整个薛家陪你担惊受怕。”

“我没有得罪。”

我还没有说完，婆婆又抢过话头，“不用再解释了，不怕实话告诉你，柳婉如今有了，是慕昭的骨肉。

你死了这条心，赶紧把和离书签了，让出正室的位置。”

呵，清风朗月的丈夫原来已经和我那手帕交勾搭上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告诉他们我乃是丞相的亲生女儿。

……“柳婉？”

我的声音发飘，“她怀了你的孩子？”

薛慕昭没有否认。

我忽然想笑。

三年夫妻，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淡，原来不是冷淡，是心思压根不在我这里。

“什么时候的事？”

我问。

“三个月前。”

他答得坦然。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染了风寒，**夜守在床前侍疾，煎药喂药，熬得眼睛都红了。

他好了，我病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柳婉日日来看我，陪我说话解闷，替我端茶递水。

我感激她。

我把她当作异乡唯一的知音。

没想到啊。

“清辞，”薛慕昭唤我，语气竟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宽容，“你也别怨柳婉。

她也是真心待我。

你既然生不出，总不能让薛家断了香火。”

“再说满江城都传遍了，你沈清辞是被丞相亲自点名赶出上京的。

丞相那是什么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若知道你嫁到了薛家，这薛家上下几十口人命，谁来赔？”

我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三年夫妻，你不信我，信那些传言？”

薛慕昭移开目光。

王氏在一旁帮腔：“信你？

你有什么值得信的？

嫁进来三年，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还想让慕昭绝后不成？”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心窝。

我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我咬牙，“没有子嗣，并非我之过。”

“呸！”

王氏啐了一口，“我儿子身子骨好得很，怎么可能是他的过？

分明是你这扫把星克夫！

现在可好了，我薛家有后了。”

我低头看向桌上那张和离书。

墨迹已然干透，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三年前父亲送我出京时说过的话犹在耳畔：“辞儿，此番委屈你了。

待为父扳倒那阉党，定亲自来接你。”

那时丞相还不是丞相，朝中掌大权的还是只手遮天的九千岁。

父亲作为清流之首，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为保我性命，只得将我远嫁江南，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