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只灰雁，从破壳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和身边的“兄弟姐妹”不一样。
这里是城郊最大的商业孵化场，铁皮屋顶遮天蔽日，巨型恒温孵化器整日发出沉闷的嗡鸣，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从不在意禽蛋的品类差异，只图省事省人工——不管是农场自家养殖的鸡、鸭、鹅蛋，还是不知从哪片野地收来、意外混进来的灰雁蛋、灰鹤蛋，全都被一股脑塞进孵化器，温控旋钮被随手拨到28天的统一档位，全然不顾不同禽类天生的孵化周期，只求一次性批量出壳，省去反复照看的麻烦。
温热的空气里裹着蛋壳的腥气与稻草的霉味，*****静静蜷缩了28天，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蛋壳开裂声，和所有幼崽一起，在同一个雾蒙蒙的清晨，挤破了束缚自己的硬壳，跌进了这个看似温暖、实则满是规训的混孵世界。
1 混孵破壳，一窝异类
刚破壳的我们挤在铺满干稻草的超大育雏箱里，叽叽喳喳的叫声吵得人耳膜发疼，一眼望去，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数量最多的是小鸡，嫩黄的绒毛软乎乎的，个头小巧玲珑，尖细的嘴壳天生适合啄食，一出生就围着食槽转，眼神温顺又乖巧，不管***喂什么，都埋头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缝隙里的碎米都不肯放过。
紧随其后的是小**，橘红色的蹼掌踩在稻草上摇摇摆摆，身子圆滚滚的，性子慵懒又随和，不怕挤也不怕闹，凑在一起就互相蹭着绒毛，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什么戒备心，沾了水的绒毛贴在身上，像一团团湿漉漉的小绒球。
个头最壮的是小鹅，乳**的毛发透着厚实，叫声低沉浑厚，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沉稳，天生习惯守在一处，***一敲食槽，它们就立刻排着队走过去，听从指令从不乱跑，是所有幼崽里最“懂事”的一群。
而我和另外三只小灰鹤，是这群幼崽里最突兀的异类。
我们的羽毛是灰扑扑的暗色调，没有小鸡的嫩黄可爱，没有小鸭的圆润讨喜，细长的腿站在松软的稻草上总觉得站不稳，尖长的喙和它们短钝的嘴壳截然不同，眼睛里也没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顺从，反倒透着一股对箱外天空的茫然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