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西赌坊------------------------------------------。她绕了两条街，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了下来。，神像上的彩漆已然剥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木胎。香炉里积满了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乌金色的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泽。正面刻着“神兵”二字，背面是一幅复杂的机关图——那是神兵山庄的标志，她从小看到大的图案。，触感粗糙，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光滑。这令牌有些年头了，不是新制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年了。，她亲眼看着神兵山庄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父亲死了，母亲死了，长老们死了，师兄师姐们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她记不清在密道里躲了多久，才被得到消息的师父从密道里救了出去。，后来师父告诉她，那些人是在找神兵山庄世代守护的东西。。，只说那样东西关系重大，绝对不能落于旁人之手。，她练剑、寻仇、追查线索，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而漫长。她找到过当年参与灭门的仇人，一个一个地杀，可每次逼问幕后主使，得到的答案都一样——“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宁愿死也不肯说。，这枚令牌出现了。，那人临死前想告诉她什么，却没能说出口。，感受着金属的冰凉透过衣衫传来。
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师姐！师姐！”林小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跑进庙里，看见沈寒秋坐在角落，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甩掉尾巴了吗？”
“甩掉了。”林小楼得意地拍拍**，“我绕了好大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过来的。”
沈寒秋点点头。
林小楼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对了，那位顾公子让我转告你，他住在城东的揽月楼，若你改了主意可去寻他。”
沈寒秋看了那锭银子一眼：“他给你的？”
林小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他说交个朋友……”
“拿人手短。”沈寒秋淡淡说道，“下次别收陌生人的东西。”
“哦。”林小楼乖乖地把银子收好，又忍不住问，“师姐，那人到底什么来头？我看他轻功好厉害，不像是普通人。”
“江南首富顾家的独子。”沈寒秋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在京城很有名，出了名的纨绔。”
“纨绔？”林小楼不信，“他那身手可不像纨绔。”
“所以才有意思。”沈寒秋睁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一个装成纨绔的高手，跑到扬州来查案，还跟六扇门有来往……他到底有何目的？”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他？”林小楼问，“他说可以交易……”
“不急。”沈寒秋将令牌收好，站起身，“先去找周德彪。”
“可我们等了三天都没见到他人——”
“他还在扬州。”沈寒秋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幕，“今天的动静这么大，他一定知道了。以他的性格，必定会跑。”
“那我们去哪儿找他？”
沈寒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那是她三天前收到的线报。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城西，柳巷，如意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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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揽月楼的顶层雅间里，顾云飞正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扬州城的地图。
他的折扇搁在一旁，扇面上“与世无争”四个大字在灯下显得朦朦胧胧。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灰衣老者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公子。”
“查到了？”顾云飞没有抬头。
“查到了。”老者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今日巷中死的那人叫刘三，是个江湖*客，专门替人跑腿送信。三日前他从外地回来，身上多了那枚令牌。属下查到他曾与周德彪有过往来。”
“周德彪？”顾云飞抬起头，“在江南一带流窜的独行大盗？”
“正是。此人十年前忽然发迹，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亡命徒。据传他与当年神兵山庄灭门案有关，手里沾了不少血。”
顾云飞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沈寒秋呢？”他问。
“查到了。”老者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沈寒秋，二十岁，师承不详。两年前开始在江湖行走，剑法凌厉，出手狠辣，专杀江湖上的亡命徒。人称‘寒梅剑’。”
“寒梅剑……”顾云飞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画像，忽然笑了，“果然是她。”
“少爷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顾云飞将画像放下，“三个月前，山东的‘鬼刀’赵铁山被人杀了，一剑封喉。六扇门的朋友说，**的剑法是神兵山庄的剑法。”
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缩：“少爷的意思是——”
“沈寒秋，”顾云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烟雨朦胧的扬州城，“恐怕是神兵山庄的遗孤。”
十年前江湖赫赫有名的神兵山庄，不只是铸造兵器，更是武林泰斗。
庄主沈渊是当世十大高手之一，剑法“寒梅九式”，冠绝天下。
四大长老各有所长，座下三十六弟子，人人都是一流高手。
山庄护卫三百精锐，装备神兵山庄特制兵器，战斗力远超常人。
因铸兵术之故，对天下兵器了如指掌，因此，山庄之人在对战中总能以最快速度看穿对手兵器的破绽。
当年庄主沈渊一声令下，半个武林都会响应。
雨还在下。远处的钟楼传来钟声，一声一声，在雨幕中回荡。
顾云飞负手站立窗前，桃花眼里只有凝重。
“等了十年，”他轻声道，“终于等到了。”
灰衣老者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备马。”顾云飞忽然转身，“我们去城西。”
“城西？”老者一愣。
顾云飞拿起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去找周德彪。”
“少爷怎知周德彪在城西？”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他必定会跑。”顾云飞大步走向门口，“而城西码头，是离开扬州最快速的地方。”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希望那位沈姑娘，也能想到这一点。”
城西，柳巷。
这条巷子是扬州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白日里还算安静，一到入夜，赌坊、**、暗窑子便纷纷亮起灯笼，各色人等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烈酒的味道。
如意赌坊开在柳巷最深处，铺面不大，生意却极好，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往这儿来，不为其他，只因这儿的赌局够大、够要命。
沈寒秋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暮色四合，雨已经停了，西边的天际露出一线昏黄的光。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几名喝得醉醺醺的汉子勾肩搭背地从旁路过，其中一人多看了她两眼，立刻便被同伴拽走了——这姑娘背着一把长剑，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他们是醉了，不是傻了，哪敢往上凑。
“师姐，”林小楼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
“我是说……”林小楼吞了吞口水，“这地方看着不太正经，万一打起来——”
“打起来你负责堵后门。”
“啊？”林小楼苦着脸，“又是我堵后门？”
沈寒秋没理他耍宝，径直走入巷子。
如意赌坊的门口站着两位彪形大汉，一见来了位背剑的姑娘，寻思是不是来找茬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拦住她：“姑娘，这里是赌坊，不是——”
话没说完，他看见沈寒秋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大汉的眼睛亮了。
“找人。”沈寒秋淡淡道。
“找谁？”
“周德彪。”
两个大汉的脸色同时变了。
“姑娘找错地方了，”之前开口的那位干笑一声，“我们这儿没这人——”
“五十两。”沈寒秋将银子抛过去，大汉下意识接住，“他在不在？”
大汉犹豫了。五十两银子，够他干半年的了。可周德彪那个人……得罪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姑娘，”他把银子递回去，“这钱我赚不了。您请回吧。”
沈寒秋没有接银子，也没有离开。
她看着大汉，忽然问：“他在里面吗？”
“我说了，没这个人——”
“在几楼？”沈寒秋的语气平淡。
大汉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就在这时，赌坊里忽然传出一阵喧哗，能听到桌椅翻倒的声音，有人在大喊：“周老大！周老大！出事了！”
沈寒秋没有再问。她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大步走进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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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赌客们四散奔逃，桌椅翻了一地，骰子、牌九、银票散落得到处都是。角落里的一张赌桌上，光着膀子的疤脸大汉正揪着一名小厮的衣领，怒目圆睁：“你再说一遍？！”
“周、周老大，”小厮吓得浑身发抖，“刘三死了！就在今日下午，死在***边的巷子里了！”
疤脸大汉——周德彪——的手猛地收紧，小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死的？”
“被、被人用毒针**的，据说官府的人已经去了，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现场有位姑娘，拿走了令牌！”
周德彪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松开手，小厮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姑娘，”周德彪的声音低沉，“什么样的姑娘？”
“不、不知，据说是穿着白衣，背着剑——”
“周德彪。”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赌客们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露出站在门口的白衣女子。她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周德彪转过身，眯起眼睛打量她。
“你是何人？”
沈寒秋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左脸上那道从眉梢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上。
十年了。
那道疤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你不认识我。”沈寒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但你一定认识这把剑。”
她缓缓拔出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众人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意。三尺青锋，剑身如水，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剑柄处刻着一个篆字——“神”。
周德彪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神……神兵山庄……”
“不错。”沈寒秋将剑尖指向他，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十年前，你带人屠了神兵山庄满门。今天，我来讨这笔血债。”
赌坊里鸦雀无声。
周德彪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看着那把剑，看着剑柄上的“神”字，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神兵山庄？那都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他笑得有些癫狂，脸上的疤扭曲成一条蜈蚣，“你是那老东西的什么人？女儿？徒弟？”
沈寒秋没有回答。
“不管你是谁，”周德彪的笑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凭你一人，也敢来找我？”
他一拍桌子，身后的帘子猛地掀开，七八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出，手里都提着刀。
“老子行走江湖多年，”周德彪狞笑着，“靠的就是小心。你真以为我是独行大盗？”
沈寒秋扫一眼那几人，淡淡道：“一起上吧。”
“狂妄！”周德彪一声暴喝，“给我杀了她！”
七八位大汉齐声怒吼，挥刀冲了上来。
沈寒秋动了。
她的剑快得看不清轨迹，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刀断、人倒。一剑。两剑。三剑。
三剑过后，七名大汉全部倒地，手里的刀断成两截，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没有人死，但也没人还能站起来。在沈寒秋眼里，他们手里的刀全是破绽，毕竟她家学渊源，没有什么能逃脱她的双眼。
周德彪的脸白了，他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他的声音发抖，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神兵山庄的人早已死绝了，你怎么可能——”
“我说了，”沈寒秋一步步逼近，剑尖上的血珠缓缓滑落，“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记得十年前那个夜晚。”
沈寒秋的剑抵在他的咽喉上，“告诉我，谁指使你的？”
周德彪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剑尖往前送了一分，鲜血渗出，“不说，我就杀了你。”
“我真的不知道！”周德彪的声音变了调，“当年的事，我只是拿钱办事！雇我的人从头到尾没露过面，都是用书信联系的！我也不知他是谁！”
他作恶多端，还是怕死的。
“书信呢？”
“烧了！都烧了！”周德彪急得满头大汗，“那位爷说了，事成之后把所有的信都烧掉，不留痕迹！我、我只是个小角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寒秋沉默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种人，到了生死关头，什么都会往外倒。如果他知道什么，不会不说。但她的剑没有收回来。
“那你总该知道，”她缓缓道，“今日那枚令牌是怎么回事吧？”
周德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反应没有逃过沈寒秋的眼睛。
“令牌……”周德彪吞了吞口水，“那令牌是别人托刘三送来的，我、我不知道——”
“砰！”
赌坊的后门忽然被人踹开。一名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提着刀，看清屋里的情形，二话不说，举刀向沈寒秋劈了过来。
沈寒秋侧身避开，剑尖离开周德彪的咽喉。黑衣人趁机后退一把抓住周德彪的衣领，往后门跑去。
“想跑？”
沈寒秋身形一动，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寒光。远处七八支弩箭齐发，挡住了沈寒秋的去路。
沈寒秋长剑一挥，荡开面前的几支箭，身形却不得不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功夫，黑衣人拖着周德彪消失在夜色中。
她正要循声追去，一道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追了。”
顾云飞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折扇轻摇，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沈寒秋的剑尖指向他的咽喉：“让开。”
“不让。”顾云飞岿然不动，脸上的笑意不减，“姑娘，那些人是有备而来。你再追下去，中埋伏的可就是你了。”
“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顾云飞叹了口气，“姑娘，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是来帮你的。”
“不需要。”
“你需要。”顾云飞指了指她身后的赌坊，“你今夜闹了这么一出，周德彪跑了，你还打伤了七八个人。等官府的人来了，你怎么解释？”
“我用不着向官府解释。”
“你不想知道周德彪背后是什么人吗？”顾云飞收起折扇，认真地看着她，“姑娘，你还没看出来吗？今夜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用的是军中才有的弩箭。”
沈寒秋的眉头微微皱起。
“军中？”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疑惑。
“不错。”顾云飞点头，“我来扬州前，在六扇门看过一份秘密卷宗。这三个月来，京城发生的几起命案，现场都发现了类似的弩箭。官府怀疑，有人暗中培养私兵。”
这时，林小楼匆匆感到，“师姐，我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没有追上。”
沈寒秋已经冷静下来，她点点头答道，“不怪你，他们有备而来。”
林小楼的懊恼情绪被师姐的话抚平，这才抬头看向顾云飞：“顾公子，你为何也在？”
顾云飞笑吟吟答道：“找你师姐。”
“你为何帮我？”沈寒秋问。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顾云飞坦诚说道，“我查了三个月，查到的线索都指向神兵山庄。而你是神兵山庄的人。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
“我说过，我不习惯与人合作。”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习惯。”顾云飞笑了笑，“姑娘，这世上有些事，一个人是做不成的。”
沈寒秋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