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蹲在西坡的土坡上，指尖早已冻得泛青，指腹被粗糙的野菜茎秆磨出几道红痕，又*又疼。，嫩叶绿得扎眼，在漫山枯黄里，是她此刻唯一的生机。，她对野菜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厨房里的葱姜蒜。、哪些有毒、怎么处理能去涩，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可现在不是钻研口味的时候，是先活下去。，连垫牙缝都不够，肚子里的饥饿感像小兽一样，不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掐满半篮野菜，就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起身往回走。，她的脑子一刻没停，飞速盘算起生计。，她打算一文都不动，留作启动资金；等身子缓过来，就去镇上粮店买最便宜的麸皮和粗粮面，用她最擅长的面食手艺，在集市摆个小摊。、野菜团子、素汤面……这些成本极低的吃食，凭着她的调味功底，绝对能勾住镇上百姓和书院书生的味蕾。，先修缮漏风的屋顶，再添一口完整的锅。，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笃定的笑。-，走到那条偏僻荒巷口时，骤然被掐断了。、极细的**，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是人的声音，弱得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丝线，混在秋风里，稍不留意就彻底消散。
沈清禾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眉头瞬间蹙起。
这条荒巷是清河镇公认的死角，堆满枯枝烂叶，平日里连地痞**都懒得踏足，怎么会有人？是醉汉、乞丐，还是……惹了麻烦的人？
理智在第一时间疯狂拉响警报。
她现在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自身难保，还欠着王**的租子，但凡沾一点是非，都可能沾惹不少麻烦。
最佳选择，是装作没听见，转身回家，权当一切都没发生。
她咬了咬下唇，抬脚就想走，可那**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压抑，更痛苦，像是被人堵住了嘴，连痛呼都不敢，只剩下喉咙深处破碎的气音，听得人心脏发紧。
声音破碎中甚至有些动听，沈青禾默默想。
她闭了闭眼，终究是叹了口气，认命般握紧了手里的小镰刀，壮着胆子，一步步走进荒巷。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复杂。垃圾的腐臭、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却格外刺目的血腥味，直直钻进鼻腔。
沈清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绕过一堆半枯的槐树枝，视线豁然开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巷子最里面的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边角磨得毛糙，是寒门书生最常见的装束。
此刻长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渍，胸口、腰侧、后背全是踢打的痕迹，破口处露出来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
他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次晃动，都牵扯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他身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浸成深褐，一小摊暗色，在灰败的巷子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是个书生。
沈清禾蹲下身，指尖微颤，轻轻拨开他黏在额前的湿发。
下一秒，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即便脸色白得像纸，唇无血色，脸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也掩不住那副清绝的容貌。
眉如远山含雾，眼睫长而密，即便陷入深度昏迷，眉宇间也透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仿佛有一副宁折不弯的傲骨。
她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又按住他的手腕，脉搏细若游丝，时断时续，看起来马上就要咽气了。
是谁，对一个手无缚鸡的书生下这么重的手？
沈清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原主的记忆。
清河镇的白鹿书院，不乏家世显赫的学子，排挤寒门子弟、动手**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这书生此等样貌，若是才情再好上几分遭了同窗妒忌，被打至昏迷后丢在这里，等着自生自灭也是不足为奇。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她最恨这种恃强凌弱、埋没良才的龌龊事。
可怒火归怒火，现实冰冷得刺骨。
她只有三文铜钱，半篮野菜，一间破屋，连自己的温饱都勉强，拿什么救一个重伤书生？
救回去，药材钱、口粮钱是无底洞；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乡邻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万一**的人回头找上来，她这条刚捡回来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每一条理由，都在劝她离开。
沈清禾缓缓收回手，站起身，目**杂地看着地上的书生。
他就像一株被****摧折的青竹，濒临枯萎。
她不能走。
若是今天转身离去，这个可能满腹才学的书生，就会在这荒巷里悄无声息地死去，那些妒忌他的人，只会拍手称快。
而她，会一辈子活在良心的不安里。
“罢了，”沈清禾低声呢喃，攥紧了手里的竹篮，“救人救到底，就当是积德了。”
她蹲下身，再次检查书生的伤势，不敢轻易挪动他，只能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轻轻盖在他身上，抵御深秋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环顾四周，捡起一根粗壮的枯枝，打算半拖半扶，把人挪回自己的破屋。
她将书生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揽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人扶起来。
成年男子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沈清禾只觉得肩膀剧痛，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撑住……一定要撑住……”
“你的命我捡的啊，你可别轻易给我死掉了。”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咬紧牙关，一步步朝着巷口挪动。
坑洼的泥路硌着鞋底，枯枝划过衣衫，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秋风，冻得她浑身发颤。
从荒巷到破屋的路，短短半刻钟，她却走得像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