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莫名的悸动------------------------------------------（3）班的教室里，空气静得近乎凝固。——那是传说中的“王之故乡”。他单手托腮，目光透过窗玻璃的倒影，冷冷落在***，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头有点晕……怎么回事？，数学老师老王顶着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正挥舞三角板，唾沫横飞地讲着最后一道压轴题。“这道题，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对了。”他故意拖长语调，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余章身上，“——余章同学！来，你上来给大家讲讲思路。”。余章刚才全程在走神，连题目都没听清。，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滋啦”。，**眼睛正要发作，一看是余章被点名，瞬间清醒，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全是看戏的神色。：“快看，这就是学霸的从容，起身都这么冷峻。”，内心早已疯狂刷屏。救命！我刚才压根没听！最后一题是几何还是函数？老王故意针对我吧？上去只写个“解”字会不会被当场打死？假装低血糖晕倒行不行？会不会直接社死到毕业？，每一步都像踩在刑场。拿起粉笔时，手心全是冷汗。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函数题刺眼得很——对他来说，数学题就没有不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他刚开口，声音因紧张有些沙哑。“解”字开始胡编时，一道声音忽然从座位区传来。
“老师，还是我来吧。”
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只高高举起的手上。
黄小莹扎着利落高马尾，神情带着几分紧张与腼腆，手指微微蜷曲，像是用尽全身勇气才喊出这句话。脸颊泛着薄红，连耳根都透着粉。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桌面上，仿佛那儿刻着天大的难题，马尾随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老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替这位“冰山学霸”解围，推了推眼镜：“黄小莹？你会？”
“嗯……”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刚才看懂了一点。”
“好好好，那你上来！”
黄小莹深吸一口气，略显局促地走上讲台。经过余章身边时，她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丢了一句：
“欠我一次，高冷哥。”
余章瞳孔微缩。
高冷哥？
她抢过粉笔，眼神看向余章在角落无意识写下的那个代表绝望的“解”字，在后边加了个冒号，没有半分犹豫，流畅写下第一步。
字迹清秀有力，和她刚才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笃笃”轻响，一行行公式推导如溪水般自然铺开。她偶尔蹙眉思索，随即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有点小得意的弧度。
余章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眼神在她白净的脖颈上打量了一下，又看向她那活泼的高马尾，鼻尖萦绕着她发梢淡淡的柑橘薄荷香，视线里是她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专注又强大的气场。
这家伙……刚才还一副要哭的小白兔样，现在这气场确定不是装的？
解题速度快得惊人，思路清晰，步骤完整，比老王预想的还要漂亮。
当她在答案末尾画上一个小小的俏皮句号时，全班陷入短暂寂静。
“非常好！”老王率先拍手，“黄小莹思路清晰，步骤严谨，完全正确！大家多向她学习。也感谢余章同学……呃，余章同学的‘沉稳’，也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沉稳”二字说得意味深长，班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余章面无表情走下讲台，坐回自己的位置，再次单手托腮望向窗外。
可这一次，他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高冷哥……
他反复咀嚼这个称呼，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她刚才那个眼神，绝对是故意的。
黄小莹也回到座位，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桌闲聊，只是坐得笔直，马尾都显得格外精神。
余章用余光瞥她。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黄小莹笔尖一顿，没有回头，桌下的手却悄悄比了个“V”，又飞快收回。
余章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节课，好像比往常漫长太多。
而那句“欠我一次”，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看似冷漠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带着柑橘薄荷味的涟漪。
就在他兀自回味时，心脏猛地一抽。
强烈眩晕瞬间席卷全身，世界在眼前扭曲一瞬，像被拍了一巴掌的老旧电视。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余章猛地睁眼。
他仍坐在原位，单手托腮，窗外阳光角度分毫未变。
***，老王依旧挥舞三角板：
“这道题，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对了。他就是——嗯？余章同学！”
余章怔住。
时间……倒流了？两分钟前？
不等他细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这一次，他听清了老王没说完的半句提示——关于导数切线的问题。
上一轮的记忆清晰无比地涌上来。
嘿嘿，轮到我装一波了。
他不再犹豫，起身走上讲台，动作行云流水。粉笔飞速舞动，步骤一气呵成，连复杂根号都写得苍劲有力。写完，他用力一点，潇洒扔下粉笔，拍掉手上灰，转身看向全班，眼神冷冽。
“解完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预想中的掌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嘲弄。
“假的吧？”
“提前看答案了吧，想都不想直接写？”
“那眼神，是嫌题太简单？真能装。”
余章微愣，没说话，默默走回座位。
坐下那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喂，你怎么回事，那题你真会做？”后排的一位男同学好奇的问道。余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吓死，差点社死。不过……我好像回到了两分钟前？这能力有点意思，简直作弊神器，以后**不直接起飞？
他心中暗喜，拿起水杯想优雅喝一口压压惊。
可嘴唇刚碰到杯沿，那股熟悉又该死的眩晕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猛烈，像有人在脑后狠狠敲了一闷棍。
天旋地转，声音被拉长、扭曲，最终归于死寂。
?
再次恢复意识时，刺眼的阳光扎得人睁不开眼。
“哇——！哇——！”
响亮的婴儿啼哭在耳边炸开。
余章下意识想捂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短得离谱，胖乎乎、肉嘟嘟，像两只刚出锅的小馒头。
他惊恐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摇晃的彩色床铃。
紧接着，一张放大无数倍的脸凑了过来。
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老王，一脸慈祥逗他：“哎哟，老余家小子醒啦？来，叫叔叔，叫叔叔给你买糖吃。”
余章张了张嘴，只发出：“咿……呀……”
……**。
他绝望闭眼。
这次回溯了多少年？二十年？
我变成婴儿了？
还有，老王你离我远点！胡茬扎人了！
“哇——！！！”
余章发出穿越以来最真情实感的大哭。
不多时，一个女人急冲冲跑进来：“幺儿，咋子咯？是不是饿了？”
她一把抱起余章往桌边去，熟练打开奶粉罐，舀粉、冲水，动作一气呵成。
余章揉了揉泪眼，看清了那张脸——是年轻许多的母亲刀小丽。眉眼温婉，只是眼底带着淡淡青黑，显然被这小家伙折腾得不轻。
妈，我想你，但能不能别拿没洗的奶嘴塞我嘴里？我有洁癖啊！还有这奶粉牌子也太随便了，我要喝好点的！
温热奶液顺着奶嘴流入嘴里。
他本能抗拒，可婴儿身体太诚实，**反射刻在基因里。
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身体诚实地大口吞咽。
真香。
余章绝望。
完了，喝了这口奶，我是真回不去了。上一秒还在高中装高冷，下一秒当众喝奶？要是被黄小莹看见，我高冷人设直接碎成渣。
刀小丽对儿子的乖巧很满意，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余章被迫享受“帝王级”照顾，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吊扇。
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跨栏背心、大裤衩，手里夹着半截烟的男人走进来，长相憨厚，只是发际线已隐隐有后退趋势。
“幺儿咋哭了？是不是又拉了？”
余章定睛一看，差点把奶喷出来。
是年轻版的余建国——他那个还没秃顶、没啤酒肚、没被生活压垮的亲爹。
爸？
余建国凑过来，脸上堆满初为人父的傻笑，伸手想捏他脸蛋：“嘿嘿，让老汉看看，咱儿子是不是又胖了？”
余章本想躲开。
他记得，上一世高中后，家里氛围沉闷，父子关系日渐疏远，几乎没什么话说。
可此刻，这只手温暖、粗糙、有力，带着淡淡的**味。
他没有躲。
任由父亲指尖捏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副傻乐模样，鼻头忽然一酸。
原来……你也年轻过啊。
原来你也曾经这么意气风发，没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
爸，这一次，别再那么累了。
“哎哟，不哭了？看来认生劲儿过了。”余建国乐得合不拢嘴，“媳妇儿，我看咱儿子眼神灵，将来肯定是读书的料！以后咱家出大学生，就靠他！”
刀小丽白他一眼：“就你话多，赶紧去洗尿布，刚才那一泡可够劲。”
“得嘞！马上！”
余章躺在母亲怀里，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又看看母亲年轻却疲惫的脸，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回到十七岁弥补遗憾，而是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既然老天爷让我带着记忆回来……
他握紧**小拳头，眼神莫名坚定（在外人看来只是婴儿在使劲）。
这辈子，我不再做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也绝不让你们再过苦日子。
就在这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
奶粉劲儿有点大……我要拉了！救命，谁教教我怎么控制括约肌啊！！
“哇——！！！”
刚安静没多久的婴儿房，再次响起余章撕心裂肺的哭嚎。
也就在这一瞬间，熟悉的眩晕再次凶猛袭来。
啊？别啊！我才刚下定决心要逆袭人生、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啊！
?
不知多久，眩晕退去，意识慢慢回笼。
余章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床上，耳边是室友的打闹声和键盘敲击声。
“哟，余哥醒了？下来开黑，一天天晚上不睡白天睡，以后噶了有的是时间给你睡！”
“就是，青春可不是这么浪费的，年纪轻轻就得拼搏，上号，我带你们飞！”
余章打量两人，一段记忆随之清晰。
我这是……大四？眼前这俩是我室友？
“等等，我考上大学了？这是985还是211？”
“你睡傻了吧？还985、211，有个本科读就不错了。”一个一米七左右、微胖、发量堪忧的男生吐槽道。
记忆涌上来——这人叫徐健涛，他大学室友兼好友，现在正是大四下学期。
“别做梦了，快下来，还想不想上分？”
另一个室友身高一米八三，瘦得肋骨清晰可见，叫杨羽舟。
余章看着这两个活蹦乱跳的室友，内心惊涛骇浪。
大四？我真考上大学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有力，不再是婴儿肥手，也没有高中握笔磨出的厚茧。这是一双成年男人的手。
脑海里关于这段空白时间的记忆逐渐清晰：
他不再发呆走神，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刷题，老师以为他浪子回头，父母以为他懂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避——逃避高三那年因为胆怯，错过了喜欢三年的女生；逃避在朋友圈看到她官宣时，那种钻心的懊悔。
从那之后，他封心锁爱，埋头学习，最终考上一所普通二本——豫章服装学院。
大一给自己立高冷人设，后来被这群室友彻底带崩。
这么悲催吗？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大学生活啊。
一阵头脑风暴后，他接受了现实。
“等我洗漱，你们等着我带飞就行，哥们可是421第一野王。”
他翻身下床。宿舍是标准四人间，**下桌，空调洗衣机齐全，就是洗澡得去楼下公共浴室。
洗漱完，余章打开电脑登游戏，加载时看向门口空位：“对了，杰哥呢？不在？”
徐健涛挠挠头：“不知道，估计又在外边跟女朋友煲电话粥吧。”
杰哥名叫程俊杰，宿舍唯一脱单的，高中谈到大学，异地仍坚持，以前在宿舍肆无忌惮打电话，被众人吐槽后，便习惯去外面秀恩爱。
唉，羡慕啊。我也好想谈一段纯粹的恋爱，可都大四了，出了学校，估计就只剩房子车子票子绑定的目的性恋爱了吧。
余章轻轻叹气。
“算了，开吧，快毕业了，咱们当战友的时间不多喽。”
宿舍里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夜深，余章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这时间跳跃到底是什么触发条件？随机的？那也太坑了。我明明只是个高中生，穿到大学有什么用？别人穿越都是带几十年社会经验回去，我这点阅历能干嘛？给我看一眼未来的悲催人生吗？系统爸爸，来点正经金手指吧！
一番胡思乱想后，凌晨一点半，困意袭来，他沉沉睡去。
?
睡意还没持续多久，那股熟悉、令人作呕的眩晕再次如约而至。
这一次，伴随而来的是心脏被无形大手攥紧的剧痛，以及一股昂贵面料混着廉价咖啡的刺鼻气味。
余章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视线模糊，面前是一台泛着冷光的苹果电脑，屏幕上堆满设计图纸与排期表。右下角时间：23:45。
他撑着桌子站起，双腿发软。
身上已不是宽松T恤，而是剪裁考究却皱巴巴的真丝衬衫，袖口挽起，手腕上的电子表心率忽高忽低。
他慌乱摸向头顶——还好，头发还在，只是发际线略微后移。
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全身镜前，一张憔悴、消瘦、眼底青黑深重的脸映出来。
明明才三十五岁，看上去却像四十五。
这……是我？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指纹解锁。
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老妈子”。
“幺儿，隔壁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银行上班的，周末无论如何得去见见！你都三十五了，别整天就知道工作，家里就你一根独苗，我和**还等着抱孙子呢！”
余章只觉得天灵盖一炸。
三十五岁，未婚，无对象。
还没等他消化，办公室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高定西装、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夹着细长女士烟，一脸刻薄。
“余章！还没走？正好，维多利亚的秘密代工样衣改好了吗？”
余章一愣。
这语气，怎么和当年的老王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张总？”
“废话！不是我是谁？”张总把烟头摁灭，“明天早上八点就要给品牌方看，你跟我说还没改好？这次单子黄了，你这个设计总监也别干了！公司不养只会画图不会动脑子的废物！”
总监？
余章大脑飞速运转。
碎片记忆疯狂涌入：
大学毕业后，他进了这家“粤绣服饰”，从助理设计师熬了十年，混上设计总监。看似光鲜，实则专职背锅。上有只认钱的老板，下有动不动就整顿职场的00后。他曾经毕业时也打算做一个整顿职场的00后，但后来逐渐被生活压迫着成为了俯首听耳的牛马白领，今晚，张总为讨好甲方，把不属于他们部门的锅全甩给他，逼他连夜改样衣。
“张总，这面料缩水率……”他看着屏幕上明显不合理的数据，下意识想反驳。
“缩水率怎么了？甲方要的是效果！你是干什么吃的？”张总直接打断，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赶紧弄！弄不完别想走！”
余章握紧拳头。
如果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高中生，或是只想混日子的大学生，此刻大概只会忍气吞声。
但现在的他，早已见过父母年轻的模样，体会过青春遗憾，也尝过中年压抑。
去***社畜。
去***背锅侠。
“我回家了，改不了。”
余章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张总愣住，像听了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我说，我改不了。你自己改去吧！”
他猛地起身，一把扯下工牌，狠狠摔在桌上。
脆响在寂静办公室里回荡，比当年在黑板上写“解”字还要干脆。
“这破样衣谁爱改谁改！老子要去谈恋爱！去***单身狗生活！”
张总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鼻子：“你疯了？你走了房贷怎么办？以后娶老婆靠什么？”
提到房贷与婚姻，这具身体本能一颤，涌出深深恐惧。
但余章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那是我的事。但我余章，绝不做你的狗。”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无比潇洒，像卸下千斤重担。
推开公司大门，深夜冷风扑面而来。
余章站在写字楼下，望着满城灯火，心中又悲凉又畅快。从兜里抽出一包烟，熟练地点燃后放在嘴边。
这就是三十五岁吗？
事业看似有成，却孤身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看着母亲那条催婚消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现在，我想回家。尽管回到家又会听到母亲那 唠叨的
就在情绪翻涌、心脏剧烈跳动的那一瞬，
那股熟悉到令人崩溃的眩晕，再次以碾压之势袭来。
“不！别来！我刚把老板炒了！我还没去相亲！我还没开始中年逆袭啊！”
余章在心底疯狂咆哮。
世界，彻底沉入一片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