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姑娘、羊角辫与十一月的阳光------------------------------------------2004年11月·一年级走廊·红姑**甜，六岁，扎两个羊角辫，像两只调皮的小牛角。她是姑夫弟弟的女儿，住在姑姑家隔壁小院，每天由言笑放学去接。，一年级还没下课。她靠在走廊栏杆上背单词，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鼻梁上的小雀斑被阳光照得明显，她皱了皱鼻子，像只不高兴的小猫。，门被推开，三个高个子男生钻出来。中间那个寸头最高，白色校服敞着，里面是黑色T恤，走路带点外八字，肩膀晃着，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大型犬。。，正弯腰对朵朵笑："叫哥哥，给你糖。"，后背抵住课桌。她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笑得好看，眼睛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像动画片里的角色。"周杨！"言笑冲进去，把朵朵拉到身后。她的动作很快，像护崽的母猫，肩膀挺得直，但手指在发抖，"你干什么？"，眼睛亮起来，琥珀色的，像两潭深水："**妹？""不许你找她。""我就看看……""看看？"言笑声音提高，一年级的小孩都转头看。她的脸红了，从耳尖红到脖子，像被夕阳染透的云，"你上次看看我的笔，上上次的看看我的课桌，你现在又来看看我妹妹？"，没说出话。他身后的小弟想插嘴，被他肘了一下。他的手臂很结实，肘击的时候带着风声，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我警告你，"言笑说，这是她第一次对周杨说完整的话，不躲不闪。她的眼睛瞪圆了，杏眸里燃着火，像两汪被搅动的泉水，"不许再来一年级，不许靠近朵朵。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刘老师，告诉校长，告诉我姑夫——我姑夫认识**，他们一起吃过饭！"。但她需要所有能用的武器。
周杨看着她。她的短发因为激动有些乱，蝴蝶**歪了，像要飞走。她的肩膀很瘦，校服空荡荡的，但挺得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苗。
他忽然觉得，这比她躲他的时候好——至少她在看他，完整地、愤怒地看他。
"……行。"他说，把棒棒糖放在朵朵桌上，"给妹妹的，没毒。"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像一幅剪影。
"言笑，"他说，声音轻，但清晰，"你生气也好看。"
言笑抄起***的粉笔头砸过去，他笑着躲开，虎牙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张瑞在旁边嘀咕："杨哥，你这是追人还是结仇呢？"
"你懂什么，"周杨说，插着兜，步子晃得更厉害了，"她愿意骂我了，进步。"
"……这算什么进步？"
"以前她看见我就跑，"周杨得意，眼睛弯成月牙，"现在她骂我，说明她把我当人了。"
张瑞："……"
那天夜里，周杨在家趴在床上，把"言笑"两个字在草稿本上写了五十遍。他的字迹歪歪扭扭，比言笑的还丑，但写得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作业。
**进来送水果，看见本子，拿起来念："言笑？谁啊？"
"同学。"
"女同学？"
"……嗯。"
**笑，把本子放下，出去和**咬耳朵。周杨听见片段："……终于开窍了……不是坏事……刻桌子那事你别骂他了……"
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窗外是县城的夜景，远处有饭店的霓虹灯，他忽然想起言笑说的——她爸在镇上开饭店，接待过路的司机。
他想去那个镇上看看。
第二天，周杨没去一年级。他去了实验小学门口，等那个卖红姑**老奶奶。
红姑娘是一种野果，东北叫"姑鸟儿"，金**，外面包着像纸一样的外皮。老奶奶每天摆摊，五毛钱一小碗，言笑路过时总会看一眼，但从来不买——五毛钱可以买两根辣条，她选择辣条。
周杨蹲在那里，把零钱全掏出来："这些，都给我。"
"吃不了要坏的。"老奶奶说。
"没事，"周杨笑，虎牙露出来，"我分同学。"
他捧着盆站起来，转身看见言笑。她牵着朵朵，正从校门口出来，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晃，蝴蝶**一闪一闪，像要飞起来。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像要逃离什么。
"言笑！"他追上去，步子快，外八字晃得更厉害了，"给你，红姑娘。"
"我不要。"
"给妹妹的，"他说，把盆往朵朵面前一递，"叫哥哥，这些都给你。"
朵朵眼睛亮了，但她看言笑，不敢接。她的眼睛很大，像言笑，但更像洋娃娃，一委屈就瘪嘴。
"……拿吧，"言笑说，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朵朵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金**的汁水沾了一脸，像只小花猫。
周杨笑，眼睛弯成月牙。他看向言笑，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透亮，像两潭深水，能把人吸进去："你也吃，甜的。"
"我不……"
"你尝尝，"他从盆里挑了一颗最饱满的，递到她面前。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的小疤在太阳下明显，"就一颗，不算收我东西。"
言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手，他手里的红姑娘。她想起笔杆上的"YX"，想起那两个煮鸡蛋，想起他说"字太丑"时的语气。
她接过那颗红姑娘，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烫到。她快速缩回手，剥开外皮，放进嘴里。确实是甜的，像水果糖，但更有滋味，带着一点酸，像秋天本身。
"甜吗？"周杨问，声音轻，像怕惊扰什么。
"……还行。"
"那就是甜，"他说，得意，虎牙露出来，"我挑的，最甜的那颗给你。"
他把剩下的红姑娘塞给朵朵，盆还给老奶奶，然后转身走了。走到拐角，又回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像一幅剪影。
"言笑，"他喊，"明天我还来！"
"谁要你明天来！"
"我要来，"他说，"给你挑最甜的红姑娘。"
他跑走了，步子轻快，外八字晃着，像只刚学会跑步的大型犬。言笑站在原地，嘴里还残留着红姑**酸甜。朵朵仰头看她："姐姐，那个哥哥喜欢你吗？"
"……小孩子别乱说。"
"他眼睛里有星星，"朵朵说，像个小大人，"动画片里说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有星星。"
言笑愣住，然后笑，揉了揉朵朵的脑袋："你看太多动画片了。"
但她想起周杨的眼睛，琥珀色的，在阳光下透亮。里面有没有星星？她没注意。但她记得，他给她挑的是最甜的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