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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恩爱的那年，只因落魄夫君一句“身患隐疾无法人道”后，我便拒了太后钦点的入宫做尚服局掌事的机会，答应他收养在雪地里捡来的孤儿。

从那天起，我耗尽嫁妆填补伯爵府的亏空，用心将孩子培养成状元。

苦熬三十年，本以为终于能享清福，我却染上了恶疾。

面对名医开出的昂贵药方，我正想告诉夫君和儿子我还有一笔私房钱。

他们却变了脸。

“什么钱？既嫁入伯爵府，那便是府里的钱！这病是个无底洞，全砸进去也听不响！”

“母亲，父亲说得对，我刚入仕途正需打点，您别这般自私。”

他们合力将我关入柴房断了我的药，看我呕血而亡。

我死那年，夫君八抬大轿迎了那守寡多年的表妹进门，儿子抱着她泣不成声呼喊亲娘。

我才惊觉自己这一生竟都活在谎言中，白白被他人利用。

再睁眼，我回到了夫君抱着那个孤儿求我收养的这日。

“送去京城东街的慈幼局。”

我瞥了一眼那个裹在破旧襁褓里的婴儿，毫不犹豫的转身，顺手就要合上房门。

“这怎么可以？！”裴砚急了，猛的伸出脚死死抵住门框。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冷笑出声。

“有什么不可以的？难不成比我这个尚未承宠的正妻，平白无故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还要离谱么？”

裴砚眉头紧锁，见我态度强硬，语气先软了下来。

“芳华，这也是条鲜活的命啊。”

他红着眼眶满脸痛心，“你看他多可怜，冰天雪地的被遗弃在路边，若不是我恰好路过，他早就冻死了。”

“大夫说我身患隐疾无法生育，这辈子注定子嗣艰难，这孩子与我有缘，就当是我们自己的骨肉不好么？”

裴砚情真意切的说着这些我前世早就听过的话。

现在听着，只觉得胃里一阵极度恶心。

可偏偏前世，我却信了他这番鬼话。

那时候太后懿旨刚下，钦点我入宫做尚服局掌事，前途无量。

可我为了裴砚的自尊，为了他这句隐疾，推掉了入宫的机会。

我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耗尽了母家带来的嫁妆，替落魄的伯爵府四处打点。

三十年的熬心熬血，换来的却是柴房里断药呕血的凄惨下场！

我死后，他们拿着我的私房钱，八抬大轿迎娶了他那守寡的表妹苏婉儿。

那白眼狼儿子跪在苏婉儿面前，哭着喊娘。

“这确实是条命，也挺可怜。”我收回思绪，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所以更应该送去慈幼局啊，那里有专门的嬷嬷照料。”

我冷冷的勾起唇角，“我一个未曾生育过的女子，连抱孩子都不会，怎么照顾他？”

裴砚愣住了。

这大概是我嫁入伯爵府以来，第一次如此干脆的反驳他。

以往我对他是百依百顺，生怕伤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可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暗暗松了口气，“表妹婉儿可以帮你啊。”

我在心里冷笑出声。

帮忙？

前世苏婉儿确实借着帮忙的名义，天天往我院子里跑。

可没多久她就说自己身子弱染了风寒，要我倒贴补品伺候她！

直到死后我才知道，她是来探望自己亲生儿子的！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

“裴砚，我觉得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太后的旨意了。”

“你知道的，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入宫光耀门楣。”

说完，我手上猛的用力，就要将门关死。

裴砚见状脸色大变，拼命用肩膀顶住门。

“芳华！你不能这么自私！”

这时候，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砚的小厮常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世子爷！不好了！老夫人头风又犯了，正满院子找您呢！”

常贵瞥了一眼我冰冷的脸，又看了看裴砚怀里的襁褓，表情微妙。

我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连连。

又是这招。

裴砚搬来救兵，大概就是在等我心软。

等我主动说“你先去尽孝，孩子我来看着”。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这麻烦事丢给我，自己轻松脱身。

但这一次，我一言不发。

我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内，双手交叠在身前，拒绝的姿态十分坚决。

常贵还在一旁焦急的催促。

裴砚终于下定了决心，猛的转向我，面露哀求。

他将襁褓往我怀中重重一塞。

“芳华！算我求你了！你心肠软！”

“等我伺候完母亲，立刻回来和你一起商议这孩子的去处！”

带着婴儿奶腥味的重量，猝不及防的撞进我怀中。

下一秒，裴砚已经带着小厮跑得没了人影。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我浑身不受控制的战栗。

无数个前世的记忆涌上脑海。

深夜抱着高热惊厥的他跪在医馆门前磕头求医。

接着他考中状元那日，我喜极而泣亲自为他缝制大红喜服。

随后我病重时，他冷漠夺走我救命药。

“母亲，您别折腾了，安心去吧。”

“您已经掏空了伯爵府，就别再耽误我和父亲的好日子了。”

我放弃了尊荣，留守在这个破败的后宅。

这个孩子，说是耗尽我的心血长大的也不为过！

最后，却养出了这么一条毒蛇！

我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院落，只剩我和怀中又开始细弱啼哭的婴儿，孤零零的站在冷风中。

我的丫鬟翠竹从里屋走出来，满脸担忧。

“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咬紧了牙关。

“备车，去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