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胸针

一
**二十三年，上海。
梅雨季刚过，法租界的梧桐叶还滴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电车轨道上铁锈的气息。霞飞路上，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停在一栋灰白色洋楼前。
顾清禾从车里出来，撑开一把黑色洋伞。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薄呢大衣，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胸针的样式很特别，是一对鸳鸯中的一只，另一只在父亲手里。母亲去世前告诉她，那是父母结婚时在苏州定制的对佩。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三楼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顾小姐，请。”司机老周替她拉开铁门，“沈先生在二楼等您。”
顾清禾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她的心跳很稳，呼吸也很稳，只有握着伞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三天前，她接到一通电话。
“是顾清禾小姐吗？沈某冒昧打扰。令尊顾怀瑾先生生前有一批手稿，流落在外。沈某担心这些手稿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思来想去，还是应该交给您。若顾小姐有意，请来霞飞路十七号一叙。”
生前。手稿。流落在外。
顾清禾的父亲顾怀瑾，是北平《新晨报》的主笔，三年前在天津法租界的一起***中丧生。官方定性为“意外”，但顾清禾从未相信过。
她查了三年，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像是被人刻意掐断的。
现在，终于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洋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老旧。楼梯扶手掉了漆，墙纸泛黄卷边，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和陈年纸张混合的气味。顾清禾的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
她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长久没有说过话的人骤然开口。
顾清禾推门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几乎占了大半个楼层。三面墙壁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线装书、洋装书、牛皮纸档案袋和散落的纸张。窗户开在北面，光线均匀但昏暗，书桌上亮着一盏绿玻璃罩台灯。
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后面，正在低头翻看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挽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