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书名:小时候恨他小气,长大后我活成了他,终于明白那5块钱的重量  |  作者:古筱凡  |  更新:2026-03-31



父亲下葬那天,我没哭。

脑海里浮现的是小学三年级的晚上,我跪在他面前哭着要五块钱买文具,他给我脸上的那一巴掌。

从那以后,我再没叫过他“爸”。

直到我打开他写的日记——我的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

……

葬礼殡仪馆很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工友来送行,他们都是身着深蓝色的工作服的中年男子。

他们站在花圈旁边,小声说着,“老王是个好人”、“这么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这样的话。

妻子站在我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小声说:“你就不能哭一下吗?人家会说闲话的。

”我没理她。

那些年,一次次的失望1993年,七岁,面粉袋子我永远记得开学第一天的情景。

那是1993年的秋天,小平南巡刚过去一年,到处都在说“下海”、“搞经济”,可我家还是穷得叮当响。

我背着父亲用面粉袋子改的书包上学。

上学路上,风很大,街道边上的紫荆树叶子被吹得哗哗响。

别的同学都背着新书包,红的、蓝的、带**图案的,在阳光下晃得我眼睛疼。

刚到教室,有同学看到我的“书包”,噗嗤笑出声来:“你这是啥呀?装面粉的袋子吗?”全班同学都笑了,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放学回到家,我哭着跟父亲说要买新书包。

他当时在院子里劈柴,汗水把他的背心都浸透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都一样吗?能装书就行。

”我哭得更厉害了:“可是同学都笑我!都说我是穷鬼!”他突然停下手中的柴刀,脸色一沉:“笑就笑!你不偷不抢,怕什么?”我还想说什么,他劈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砸我的心。

“再哭!再哭就别上学了!”,他突然吼了一声,吓得我一哆嗦。

我咬着嘴唇,不敢再哭,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那是我第一次被他吼,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没有温暖。

1994年,八岁,春游学校组织学生去县城的南湖公园春游。

那时候南湖公园刚刚修好,里面有假山、荷花池,还有游乐场,全班同学都兴奋得不行。

刘老师说春游需要交五块钱,包括车费和门票,让我们回家跟家长说。

我一路小跑回家,兴冲冲地跟父亲说了这件事。

他正在院子里抽烟,烟雾在夕阳里慢慢散开,把他的脸遮得模糊不清。

听到我的话,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不去。

”我愣住了:“为什么?没钱。

就五块钱!同学们都去!我说没钱就是没钱!”,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别人家是别人家,咱家是咱家!”我还想争辩,他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火星四溅:“你还想去?你知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五块钱能买多少米?你还好意思要去玩?”我被他的怒火吓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春游那天,全班只有我和两个同学没去。

我们三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课桌上。

刘老师走进来,看着我们三个,眼眶有些红,她从兜里掏出三块大白兔奶糖,分给我们每人一块。

我接过那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我小心翼翼地剥开,放进嘴里,甜的,特别甜,可我心里却特别苦。

那是我第二次被他伤害,我想:他不仅穷,还凶。

连五块钱都舍不得。

1995年,九岁,借钱我们搬到镇上了,租了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一个月55块钱的租金。

房子很小,连窗户都没有,白天要开着门才能看清屋里的东西。

父亲在建材厂找了份活儿,一个月能挣120块,这在当时已经算不错了。

开学的时候,学杂费涨到了278块。

父亲凑了半个月,东拼西凑,只凑够150块。

他看着桌面上的150块钱,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去找你伯伯借。

”我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

他去了伯伯家,我悄悄跟在后面,躲在门外偷听。

“哥,能不能借我130块?小兵要交学杂费……”父亲的声音很小,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大娘尖锐的声音:“借?你还有脸来借?去年我家孩子要交学杂费,你哥去找你借80块,你咋说的?你说家里没有!现在你来找我们借,凭什么?”父亲想解释什么,可大娘根本不给他机会:“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们家也没钱,你走吧!”父亲从伯伯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看到躲在门外的我,愣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你跟来干什么?”,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拽得我生疼。

“爸,疼……疼?你还知道疼?”他拖着我往回走,一路上一言不发,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我的胳膊被他捏得青紫。

回到家,他把我往屋里一推:“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开学第三天,我才上的学,听说是他去学校求了教务主任,学校同意减免了100块。

所有同学都知道我家交不起学杂费,那种被人用异样眼光打量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我第三次对他失望,我想:他连个学杂费都交不起,还要把气撒在我身上。

1996年,十岁,那一夜那年秋天刚开学,老师发了一张单子,上面列着要买的文具:两个作业本1元,一支圆珠笔1元,一把尺子1元,一瓶涂改液2元,总计5元。

我拿着单子回家,父亲正在院子里修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那车都快散架了。

“爸,老师让买文具,五块钱。

”我把单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眯着眼睛看了看,没说话,继续修车。

“爸?”我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

”他头也不抬。

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给我钱。

我每天放学回来都问一次,他每次都说:“等等,过两天再说”。

到了**天,老师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道:“王小兵,为什么还不买文具?没有文具怎么上课?”。

全班同学都看着我,我低着头,脸烧得通红。

坐在后面的二狗子小声说了句:“穷鬼,连五块钱的文具都买不起。

”旁边有人笑了。

那天晚上,吃完晚饭,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走到父亲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爸,给我五块钱吧,求求你了……就五块钱,买文具!不买我没法上课!”父亲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正在喝水。

听到我的话,他停住了,放下杯子,看着我。

“过两天。

”,他说。

“不行!明天就要用!老师都批评我了!我说过两天就过两天!”,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五块钱都不给我?”,我哭喊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瞪着我:“你以为我不想给?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受委屈?那你为什么不给?因为我没有!”,他吼出来,声音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我真的没有!”他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手在发抖。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就跪在那里,哭着求他,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就坐在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抽完了一包,又拆了一包。

奶奶出来劝我起来,说地上凉。

我不起,我说他不给我钱我就不起。

奶奶叹了口气,转身又要回屋。

突然,父亲站了起来,大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拽起来。

“你起不起来?!我不起!”我哭喊着。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的手还举在空中,在微微发抖,脸色铁青,眼睛通红。

“你……你给我回屋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奶奶冲出来:“你干什么?孩子还小!小?小就能这么逼我?”,父亲的声音嘶哑,“他知不知道我有多难?他知不知道……”说到这里,他突然说不下去了,转身走到院子角落,蹲在那里,头埋在膝盖里。

我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寒。

我的父亲,第一次打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只记得那晚我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很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脸上还有隐隐的肿痛。

我爬起来,跑到院子里,父亲不见了,只有地上留着一堆烟头。

一个星期后,父亲回来了,浑身是灰,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晒得通红。

他一进门,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包,递给我:“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套文具,很漂亮的那种,铁皮的铅笔盒,上面印着机器猫,还有圆珠笔、彩笔、笔记本,甚至还有一张孙悟空的贴纸。

奶奶在旁边问:“这得多少钱?”父亲说:“十五。

十五?!你疯了?他不是只要五块钱吗?我知道,但我想给他买个好的。

”他坐下来,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他看向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天……爸不该打你。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期待,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看着那套文具,脑海里却全是那一巴掌,脸上还隐隐作痛。

我把它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他,冷冷地说:“不用了。

什么?”,他愣住了。

“我说不用了。

我跟同学借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看着那套文具,手指在文具上轻轻摩挲,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背影显得特别落寞。

那天晚上,我趴在门缝里,听到父亲和奶奶在外面说话。

“妈,我是不是做错了?你不该打他。

”***声音也带着责备。

“我知道……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我真的是急了”,父亲的声音很低沉,“我看着他跪在那里,我心里比他还难受。

可我真的拿不出那五块钱,真的拿不出……那你也不能打他啊。

我知道,我……我后悔了”,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看他那么看着我,我就知道……他还小,会明白的。

会吗?”,父亲苦笑,“妈,他真的恨我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叫过他“爸”。

我叫他“喂”,叫他“那个”,叫他“他”,就是不叫“爸”。

这一不叫,就是整整三十年。

我活成了他2005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五千块。

父亲凑了很长时间才凑够,他把钱交给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那些钱都是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用旧报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够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数了数,冷冷地说:“够了。

”然后转身就走,连句谢谢都没说。

他在身后叫了我一声:“小兵……”我没回头。

2014年,我结婚了,婚礼在省城的一家酒店办的,花了八万块。

父亲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子短了一截,站在婚礼现场显得格格不入。

婚礼上我岳父岳母坐在前排,父亲和奶奶坐在角落里。

敬酒的时候,我从他那桌走了过去,妻子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说不用敬了。

临走的时候,父亲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这是我和****一点心意。

”我接过来,随手塞进口袋里,连看都没看。

晚上回到新房,打开那个红包,里面是五千块钱。

妻子说**挺舍得的啊,我没说话,只是把钱扔在桌上。

2015年,我的儿子出生了,我已经是公司的中层,年薪五十万。

儿子满月的时候,父亲和奶奶来了,父亲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驼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说:“像你小时候。

”我冷淡地回了句:“是吗?”他在我家住了三天,三天里我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没跟他说过话。

临走的时候,他又给了一个红包,我随手放进抽屉里。

等他走了,我打开一看,一万块,全是百元大钞。

可笑的是,我也开始对儿子说“没必要”、“太贵了”、“不能惯着他”。

儿子想买一套奥特曼卡片,二十块钱,我没给。

我说:“这种东西没用,别浪费钱。

”他哭了,说:“就二十块钱,你都不给我!你知道爸爸挣钱多不容易吗?”,我突然提高了音量。

儿子被我吓到了,眼泪掉得更厉害。

妻子在旁边拉住我:“你干什么?不就二十块钱吗?二十块钱也是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不能惯着他!”妻子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我愣住了。

“你像**。

”,她说,“你不是一直说**对你不好吗?可你现在,跟他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反应过来。

我想起三十年前,院子里的那个夜晚。

想起父亲坐在台阶上,一根一根地抽烟。

想起他站起来,走过来,那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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