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尘埃
第一章
李常安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不是水。是血。混着冰碴子的血水，从头顶浇下来，灌进嘴里、鼻子里、眼睛里。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净身房灰蒙蒙的屋顶，和一张倒过来的脸。
“醒了？”那张脸说。
李常安认出了他——净身房的刘公公，掌管着每年入宫太监的生死。刘公公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底还有一层暗红色的残液。
“你运气好，”刘公公把铜盆扔给旁边的小太监，“烧了三天，没死。”
李常安想说话，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说话，”刘公公蹲下来，看着他，“你是罪臣之后，能活着就不错了。记住，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没有姓氏，没有过去。你只有一个编号。”
刘公公指了指他床头的木牌。
李常安歪过头，看见了三个字：李常安。
他愣了一下。
“别误会，”刘公公站起身，“不是给你留面子。是因为你的名字太麻烦，改来改去费工夫。你就用原名吧，反正也没人认识你。”
李常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木牌，看了很久。
他记得这个名字。他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的是“常安，常安，一生平安”。后来他父亲被斩首的那天，***撞死在柱子上，***被卖入教坊司，他跪在刑场外的雪地里，看着三颗人头落地，心里想的也是这个名字。
常安。
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平安了。
三天后，李常安能下床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
净身房在紫禁城的西北角，是整个皇宫最肮脏的地方。院子里晾着白色的布条，布条上洇着**的水渍。墙角堆着一排木桶，桶里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几个和他一样新来的小太监蹲在墙根，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李常安没有蹲下去。他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紫禁城的天，被宫墙切成了一条缝。窄窄的，灰蒙蒙的，像一条永远流不动的河。
“你看什么呢？”
李常安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小太监，比他矮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
“看天。”李常安说。
“天有什么好看的？”小太监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