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机屏里千般好，陋屋窗前一寸寒------------------------------------------：，纸醉金迷梦一场。，陋巷蜗居尽风霜。，人间天上各沧桑。，方知寒苦是真凉。---，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上海。那汽车驶入市区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边。东方明珠塔高耸入云，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庄严肃穆，黄浦江上的游船灯火辉煌，南京路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停。，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大都市！这便是她心心念念要来的地方！，血液沸腾，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她想象着自己穿着漂亮的裙子，踩着高跟鞋，走在这繁华的大街上，被人追捧，被人羡慕，被人称为"星子姐姐"。她想象着自己住在高档的公寓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端着红酒杯，对着镜头微笑，配文"今日份开心～"。，幻想终究是幻想。当汽车停在长途汽车站，当她拖着那只破旧的行李箱，走出车站的那一刻，现实的冷风便扑面而来。。，兰溪是湿冷的，而上海却是闷热。那闷热，像是把人放在蒸笼里，汗水不停地往外冒，衣服很快就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林晚星拖着行李箱，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摩肩接踵，各色人等鱼龙混杂。有那西装革履的白领，行色匆匆；有那衣衫褴褛的卖艺人，正伸手向过住人群要打赏；有那拉客的**司机，没有人理睬而嘴里不干不净嚷着；有那发小广告的，把**往人手里硬塞。林晚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心里有些发慌，紧紧地用手捂住着自己的包，生怕被人偷了或是抢了。
她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青年旅舍"。这是她来之前在网上查好的，说是青年旅舍便宜，一晚只要几十块钱，适合她这种初来乍到、囊中羞涩的人。
她按照地图的指引，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家青年旅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失所望。
那旅舍藏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巷子两边是破旧的居民楼，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臭味。旅舍的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床位50元/晚"。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前台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穿着背心，正在打瞌睡。见她进来，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问："住宿？"
"嗯，我要一个床位。"
"***。"
林晚星掏出***递过去。那男人接过去，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扔还给她："八人间，上铺，一晚五十，押金一百，先付三晚。"
"三晚？"林晚星心里一紧，"我先付一晚可以吗？"
那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规矩就是规矩，爱住不住。"
林晚星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手上的钱只剩下一千块了。她付了钱，拿了房卡，拖着行李箱上了楼。
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八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挤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床与床之间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臭、脚臭、霉味的复杂气味，让人作呕。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上有明显的污渍。窗户很小，而且对着一堵墙，根本透不进什么光线和风进来。
林晚星找到自己的床位——上铺。她艰难地爬上去，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只蜘蛛正在织网，那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她掏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刷起了那些网红的主页。
照片里的女孩，依然光鲜亮丽，依然锦衣玉食，依然活在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世界里。她们住在高档的公寓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们在五星级酒店里喝下午茶，精致的点心摆在银质的托盘上；她们在名牌店里购物，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笑容灿烂。
配文依然轻松随意：
"上海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新家装修好了，大家看看怎么样～"
"今日份下午茶，打卡网红店～"
评论区里，依然是成千上万的追捧和羡慕：
"姐姐住得好高级！"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富美吧！"
"姐姐的生活我的梦想！"
林晚星看着屏幕，再看看自己身处的这间破旧拥挤的八人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落差感。
这就是上海吗？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为什么同样是上海，有人住在高档公寓里，有人却挤在这破旧的小旅舍里？
她不甘心。
她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只要她努力，只要她坚持，只要她抓住机会，她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她也能住进高档公寓，也能喝下午茶，也能买名牌包包。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这一夜，她几乎没有睡着。
**间的人进进出出，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铁架床吱呀作响，吵得她心烦意乱。再加上那难闻的气味，那闷热的空气，那硬邦邦的床板，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便起床了。
她不能一直住旅舍，太贵了。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便宜的房子，哪怕再破再小，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上海租房"，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室户，月租三千起；合租单间，月租两千起；即便是那种隔断出来的"群租房"，一个床位也要七八百。而她身上，只剩下一千块钱了，她还要吃饭和交手机费。
她不死心，开始在各种租房网站上浏览，打电话咨询。
"喂，请问你们那边有便宜的房子吗？"
"有啊，单间，一个月两千五，押一付三。"
"能便宜点吗？我预算有限……"
"两千五已经是最便宜的了，爱租不租。"
电话被挂断，林晚星愣在那里，心里一片冰凉。
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有的房东听说她预算只有几百块，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有的倒是热情，说是有便宜的房子，让她过去看，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是那种地下室，阴暗潮湿，蟑螂遍地，月租还要一千二。
林晚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在上海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她走了无数条路，看了无数间房，问了无数人，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她能负担得起的住处。
中午时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进一家便利店，想买碗泡面充饥。
她拿起一桶红烧牛肉面，看了看价格——六块五。她又拿起一桶老坛酸菜面，五块五。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拿了一包袋装的方便面，两块五。
"有热水吗？"她问店员。
"热水一块。"店员头也不抬地说。
林晚星心里一痛，但还是掏了三块五，买了面和热水。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捧着那碗简陋的方便面，一口一口地吃着。
面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面很咸，咸得她喉咙发紧；面很难吃，难吃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但她还是吃完了。
因为她饿。
因为她没有钱。
因为她必须活下去。
她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
屏幕上，那些网红正在晒她们的午餐——精致的日料、高档的法餐、网红下午茶。配文依然是那么轻松随意：
"随便吃点～"
"今日份美食打卡～"
"生活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林晚星看着那些精美的食物照片，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碗简陋的方便面，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也没用。
她必须坚强，必须坚持下去。
下午，她继续找房子。
她来到了一个老旧小区，这里的房子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楼道昏暗，电梯老旧，有的甚至连电梯都没有。但这里的房租相对便宜一些，她抱着一线希望，开始挨家挨户地问。
"请问您这房子出租吗？"
"不租。"
"请问您知道附近有谁家出租房子吗？"
"不知道。"
"请问……"
"去去去，别挡道！"
她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敢放弃。
终于，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她遇到了一个老**。
那老**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正在楼道里扫地。
"姑娘，你是租房子的？"老**主动问她。
林晚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是的，阿姨，您家有房子出租吗？"
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有是有，就是条件不太好，你确定要租？"
"要租要租！"林晚星连连点头，"只要便宜就行。"
老**带着她上了楼，来到一间小屋前。
那屋子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没有独立卫生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地上铺着磨损的地板革，天花板上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这是我家以前的储藏室，后来改成出租房了。"老**说，"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水电另算。"
八百！
林晚星心里一喜，这比她之前问的那些房子便宜多了！
"我租！"她脱口而出。
老**看了她一眼："先说好，这房子条件不好，没窗户，夏天热冬天冷，你要想清楚了再租。"
"我想清楚了！"林晚星说，"我租！"
老***姓王，让林晚星叫她王姨。林晚星掏出八百块钱，转念一想交完房租就没钱吃饭和坐车了。只好嗲嗲地和王姨商量能不能先付一半，剩下的过几天找到工作后再给。王阿姨本来是不同意的，经不住林晚星的软磨硬泡，也可怜她一个年轻姑娘，孤身一人，在上海无依无靠，心一软，也就答应了。
夜幕降临时，林晚星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虽然这地方又小又破又闷，但总比睡大街强，比住青年旅馆便宜和安静。
她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放进衣柜，把旧手机放在桌上充电，然后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接下来，她需要找一份工作。
她打开手机，开始在各种**网站上浏览。
她没有什么学历，也没有什么技能，没有什么工作经验，能找到的工作，大多是服务员、收银员、导购员之类的底层工作。工资普遍在三四千左右，除去房租和基本生活费，一个月下来几乎剩不下什么。
但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工资低，不在乎工作累，她只在乎能不能接触到网红圈，能不能有机会实现她的梦想。
她通过邮电邮投了几份简历，然后便躺在床上，等待招人单位的回复。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她赶去单位面试，身上的钱也在越来越少。她担心身上钱会很快花光，于是每天尽量只吃一顿饭，有时候是一碗泡面，有时候是一个馒头，有时候干脆就不吃，硬扛着。她非必要不敢出门，因为出门就要花钱，坐公交要钱，买水要钱，什么都不做也要钱。
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那些网红的主页，看她们光鲜亮丽的生活，看她们****的样子，看她们被万人追捧的场景。
她越看越羡慕，越看越不甘，越看越觉得自己也能行。
她开始研究那些网红是怎么红的。
她发现，很多网红一开始也是普通人，也是像她一样，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她们有的靠颜值，有的靠才华，有的靠炒作，有的靠运气。但不管怎样，她们都抓住了机会，都成功了。
林晚星觉得，自己也能行。
她长得不差，她有野心，她肯努力，她不信自己会比那些人差。
她开始琢磨着怎么打造自己的人设，怎么拍照片，怎么发内容，怎么吸引粉丝。
她用手机拍了几张**，找了几张网红的照片做对比，研究她们的拍照角度、光线、滤镜、姿势。她发现自己拍的照片，跟那些网红的照片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首先是**。那些网红的照片，**要么是高档酒店，要么是名牌店铺，要么是风景优美的地方，而她，只能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拍，**是斑驳的墙壁，是破旧的家具，是昏暗的光线。
其次是妆容。那些网红，个个妆容精致，皮肤白得发光，而她，没有化妆品，只能素颜出镜，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乱。
再次是衣服。那些网红，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名牌衣服，而她，只有那几件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洗得发白，变形走样。
她意识到，要想成为网红，首先得有钱包装自己。
可她没钱。
她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想赚钱，就得先有钱包装自己；想有钱包装自己，就得先赚钱。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但她没有放弃。
她开始想其他的办法省钱。
她不再吃泡面，而是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蔬菜，回来用清水煮着吃。她不再坐公交，而是走路去任何地方，哪怕要走一个小时
。她不再买任何东西，哪怕是必需品，也要反复掂量，能省则省。
她把钱省下来，买了一套最便宜的化妆品，几件从拼多多上淘来的仿款衣服。
她开始练习化妆，练习拍照，练习摆姿势。
她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画眉毛，直到画得像模像样；她对着手机，一次又一次地**，直到找到那个最显脸小的角度；她穿着那身仿款衣服，在这狭小的屋子里走来走去，练习走路的姿势、转身的弧度、微笑的弧度。
她把这些照片发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配文"今日份日常～"
然后，她等待着。
等待着点赞，等待着评论，等待着粉丝的增长。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发的照片，点赞寥寥，评论更是几乎没有。偶尔有几条评论，也是冷嘲热讽：
"这**也太破了吧？"
"衣服是拼多多买的吧？"
"素颜就敢出来吓人？"
林晚星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像是被**了一样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网红发什么都有一大群人追捧，而她，却被人嘲笑、被人嫌弃。
她不甘心。
她开始研究那些网红是怎么回复评论的，是怎么跟粉丝互动的，是怎么制造话题的。
她发现，那些网红都很会"装"。明明生活并没有那么美好，却要在照片里表现得光鲜亮丽；明明心里并不开心，却要在配文里写得轻松随意；明明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却要装作毫不在意。
她学着她们的样子，开始"装"。
她借来室友的化妆品，把自己化得精致一些；她找了一些网红的照片做**，把自己P进去；她写一些轻松随意的配文，装作自己过得很开心。
她发的照片，点赞果然多了一些，评论也多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人冷嘲热讽，但也有人说"好看""羡慕""女神"。
林晚星心里一阵狂喜。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门路。
只要继续"装"下去，只要继续包装自己，只要继续发内容，她一定能红，一定能赚钱，一定能过上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开始更加疯狂地研究网红的套路，更加疯狂地包装自己，更加疯狂地发内容。
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件事上。
她不再找工作，不再出门，不再跟任何人交流。
她把自己关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整天对着手机，拍照、修图、发文、刷评论。
她的生活，只剩下手机和屏幕里的那个虚拟世界。
而她的现实生活，却一天比一天糟糕。
她的钱快花光了，房东开始催租；她的饭快吃不上了，每天只能靠白水煮菜充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缺乏运动，她脸色蜡黄，精神萎靡，走路都有些发飘。
但她不在乎。
她眼里只有手机，只有屏幕里的那个虚拟世界，只有那个她梦寐以求的网红梦。
她不知道，那个虚拟世界，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都是幻象，而真实的她，正在这幻象中迷失，在这幻象中堕落，在这幻象中毁灭。
手机屏里千般好，陋屋窗前一寸寒。
她看着屏幕里的繁华，却忘了自己身处的寒冷。
她追逐着那虚幻的光芒，她可知道脚下会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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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屏上繁华皆幻象，眼前寒苦是真情。
一心妄作云端客，不知身已在渊行。
虚荣如火焚心智，**如潮没顶倾。
待到梦醒时分至，方知虚花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