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六月的阳光把整座城市晒成一只巨大的烤箱，柏油路面泛着油腻的光。
林晚星站在假释官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释放证明，纸张被汗浸得有些潮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头已经磨出了毛边，像一只快要撑不住的旧船。
“你可以走了。”
办公室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没有温度，像在打发一件处理完毕的公文。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她习惯笑，哪怕是对着一堵墙，她也能笑出来。这是她在里面两年学会的本事——只要笑得够多，别人就会觉得你过得还不错，就不会用那种怜悯又警惕的眼神看你。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有一盏坏掉了，明灭不定地闪着，像一只快要咽气的萤火虫。她走过那段忽明忽暗的通道，推开最后一道铁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她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两年。七百三十天。外面的世界还是老样子，空气里还是那股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煎饼果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
手机是很旧的型号，屏幕上有两道裂纹，是她进去之前就摔出来的。她开机，等了一会儿，信号一格一格地跳出来，像是犹豫着要不要欢迎这个号码的主人回来。
她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两年的名字——“十三哥”。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市场里，有小孩在哭，有女人在说话。
“十三哥，是我。我出来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捂着话筒在跟谁说话。林晚星耐心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手机壳边缘那个翘起来的角。
“阿星啊，”赵十三的声音终于重新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你出来了？太好了，那个……我这边现在有点事，晚点打给你行吗？”
“我就想见你一面。”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好好好，晚点，晚点一定打给你。”
电话挂了。
林晚星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阳光很烈，她眯起眼睛，看见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女孩，背着书包，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正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