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打黑风云1980  |  作者:杨柳清风1120  |  更新:2026-04-02
枭雄出世------------------------------------------。,资江两岸的柳树还光秃秃的,像一排排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江水浑浊,裹挟着上游化工厂排出的泡沫,缓缓流过邵阳城。,正处在一个奇特的年代。、喇叭裤的年轻人,提着双卡录音机,放着邓丽君的歌。有人下海经商成了“万元户”,有人在国营工厂里熬着一个月四五十块的工资。供销社的柜台空了,个体户的小摊子摆满了街边。一切都在变,一切都躁动不安。,是更深的躁动。“**”结束快十年了,可那些年留下的伤疤还在。大量知青返城没工作,年轻人没学上,整天在街上晃荡。电影院门口、录像厅里、台球桌旁,到处都是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的青年。他们看****片,学《英雄本色》里小马哥的样子,叼着牙签,穿着风衣,以为那就是“江湖”。,就坐落在资江大桥南岸。,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了煤球和杂物。一到傍晚,家家户户飘出煤炉的烟味和炒辣椒的呛人气息。楼下的空地上,孩子们追逐打闹,女人们端着饭碗聊天,男人们聚在一起下棋打牌。,就住在这片**楼的最后一栋。,一米六八左右,但精壮结实,浑身透着一股狠劲。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泛黄,看人的时候总眯着,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厂里的人私下叫他“豪狗子”,不是因为他像狗,而是因为他咬住就不松口。,是制药厂的老工人,性格暴躁,嗜酒如命。他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家里经常传出摔东西和哭喊的声音。刘天豪的母亲在他十五岁那年喝了农药,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挂着白沫。,刘铁柱跪在妻子**前,第一次哭了。,看着父亲的眼泪,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东西在生长。他想:这世上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东西。爹靠不住,娘靠不住,只有自己靠得住。,他变了。
他不再上学,开始在街上混。先是小偷小摸,后来打架斗殴。他个子虽小,但出手狠,不怕死,十六岁就拿刀捅伤过一个比他高一头的大汉。***抓过他几次,关几天又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他更狠。
十八岁那年,他顶父亲的职进了中南制药厂,成了一名包装车间的工人。
在厂里,他还是那一套。谁敢惹他,他就打谁。车间主任说他两句,他当着全车间的人骂:“你******?老子干活不干活,轮得到你管?”
没人敢惹他。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人不要命。
三月的这个晚上,刘天豪在宿舍里翻看一本卷了边的《水浒传》。
这是他唯一读进去的书。他最喜欢“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那一章,不是同情林冲的遭遇,而是喜欢林冲**时的干脆利落——“劈胸只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身边取出那口刀来,便去陆谦脸上搁着……”
他把这段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宿舍很小,只有七八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英雄本色》海报,周润发戴着墨镜,叼着牙签,双枪交叉。那是刘天豪从录像厅门口撕下来的。
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中国枭雄会”。
这是他想了三天三夜想出来的名字。
“枭雄”,不是英雄。英雄太正,太规矩。枭雄不一样,枭雄不择手段,为达目的可以**不眨眼。曹操是枭雄,**是枭雄,梁山好汉也是枭雄。刘天豪觉得,自己就是当枭雄的料。
他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站起来,对着墙上那面破了角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乱蓬蓬的,眼神阴冷。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因为抽烟而发黄的牙齿。
“中国枭雄会,”他对着镜子说,“大龙头——刘天豪。”
他觉得这名字够气派。

第二天是星期天,厂里休息。
刘天豪约了五个人,在资江大桥下碰头。
这五个人,都是他在厂里和街上收的“兄弟”。
第一个是张铁柱,二十三岁,包装车间的工人,跟刘天豪一个班。张铁柱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副猛张飞的模样,但骨子里是个老实人。**是厂里的老工人,一辈子本分,生了四个儿子,张铁柱排行老三。他从小听**的话,进厂后也规规矩矩干活,直到刘天豪盯上了他。
刘天豪帮他摆平了一个欺负他的工友,张铁柱感激涕零,从此死心塌地跟着刘天豪。他以为这就是“江湖义气”,以为跟着刘天豪就能“出人头地”。
他不知道,刘天豪帮他,不过是看中了他那一身蛮力。
第二个是王建军,二十一岁,待业青年。**是市里的干部,**在百货公司上班,家里条件不错。但王建军从小娇生惯养,读书不行,打架在行。他崇拜刘天豪的狠劲,觉得那才是“真男人”。
第三个是李卫东,二十岁,无业。他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他瘦得像根竹竿,脸色苍白,但脑子灵活,鬼点子多。刘天豪觉得他有用,就收了他。
**个是赵国强,二十二岁,也是待业青年。他家在乡下,进城打工,在工地上搬砖。刘天豪看他老实肯干,拉他入伙。赵国强没什么主见,谁对他好他就听谁的。
第五个是陈小军,十九岁,最小的一个。他还在读高中,但已经不上课了,整天在街上混。他崇拜刘天豪,觉得他是“大哥大”,心甘情愿当小弟。
六个人,就是“中国枭雄会”的全部班底。
资江大桥下,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桥墩上长满了青苔,江水拍打着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天豪靠在桥墩上,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扫了五个人一圈。
“都来了?”
五个人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五个人摇头。
刘天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写着“中国枭雄会”五个字。
“我要成立一个组织,”他说,“名字叫‘中国枭雄会’。我就是大龙头。”
五个人面面相觑。
张铁柱挠了挠头:“豪哥,啥……啥是枭雄会?”
“就是梁山好汉那种,”刘天豪说,“咱们歃血为盟,结拜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欺负咱们,咱们就弄死谁。”
王建军眼睛亮了:“豪哥,这是要搞***?”
刘天豪瞪了他一眼:“什么***?咱们是枭雄!比***高级多了。”
李卫东凑过来:“豪哥,那咱们都有啥名号?”
刘天豪早有准备。他指着五个人,一个个封号:
“张铁柱,你是‘狂龙’。”
张铁柱憨憨地笑了:“狂龙?我这辈子连龙都没见过,还狂龙?”
“闭嘴,”刘天豪说,“我说你是狂龙,你就是狂龙。”
他转向王建军:“你是‘卧虎’。”
王建军挺了挺胸:“卧虎,这名字够威风。”
“李卫东,‘飞鹰’。”
李卫东嘿嘿一笑:“飞鹰好,飞得高,看得远。”
“赵国强,‘毒蛇’。”
赵国强缩了缩脖子:“毒蛇?听着怪吓人的。”
“陈小军,‘野狼’。”
陈小军兴奋得直搓手:“野狼好!狼最狠了!”
最后,刘天豪指着自己:“我是‘大龙头’,代号‘枭雄’。”
六个人站在资江大桥下,风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刘天豪从腰里拔出一把**——那是他从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刀刃上有几个缺口,但磨得还算锋利。
他把**递给张铁柱:“去,找只鸡来。”
张铁柱愣住:“**?上哪儿找?”
“偷一只,”刘天豪说,“家属区不是有人养鸡吗?抓一只来。”
张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一只咯咯叫的**鸡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豪哥,偷……偷鸡,这不犯法吗?”
刘天豪冷笑:“犯法?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法。”
他接过**鸡,一刀割断鸡脖子。鸡血喷出来,溅在桥墩上,溅在地上,溅在六个人的鞋上。
**鸡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刘天豪把**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蹲下来,用手指蘸了鸡血,在纸上“中国枭雄会”五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圆圈。
“歃血为盟,”他说,“每个人对天发誓。”
他先来:“我刘天豪,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当中国枭雄会大龙头。如有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然后张铁柱,然后是王建军,然后是李卫东,然后是赵国强,然后是陈小军。
六个人轮流发了誓。张铁柱发完誓,嘴唇直哆嗦。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就是害怕。
刘天豪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口袋。
“从今天起,”他说,“咱们就是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但是,想入咱们的会,得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王建军问。
刘天豪把**插在桥墩的缝隙里,刀柄朝外,在风中微微颤动。
“想当枭雄,先得试胆。**见血,才算英雄。”
五个人脸色都变了。
张铁柱结结巴巴地说:“豪哥,杀……**?这……”
刘天豪盯着他:“怕了?”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刘天豪环视五人:“你们以为枭雄是好当的?没杀过人,算什么枭雄?连血都没见过,见了刀子就腿软,那叫孬种!”
他拔下**,在手里把玩着。
“过两天,找个晚上,咱们在江边等着。找个落单的,弄死他。谁不动手,谁就不是兄弟,就滚出枭雄会。”
沉默。
江风呼啸,吹得桥墩上的青苔沙沙作响。
终于,王建军第一个开口:“豪哥,我跟你干。”
然后是李卫东:“我也干。”
赵国强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陈小军咬着牙:“干就干,怕什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铁柱身上。
张铁柱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铁柱,”刘天豪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狂龙。龙,是不能怂的。”
张铁柱抬起头,眼眶红了。
“豪哥,我……我干。”
刘天豪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
“好,”他说,“过两天,咱们就动手。”

两天后,四月的一个夜晚。
天很黑,没有月亮,资江大桥上路灯昏黄,照着稀稀拉拉的行人。
九点半,下夜班的人开始陆续经过大桥。他们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饭盒,后座上夹着工装,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桥头暗处蹲着六个人。
刘天豪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他身后,张铁柱、王建军、李卫东、赵国强、陈小军依次排开,每个人都拿着一把刀——有的是菜刀,有的是水果刀,有的是从厂里偷来的裁纸刀。
他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豪哥,”陈小军小声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着,”刘天豪说,“急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桥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偶尔一辆自行车经过。
十点一刻,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南岸过来。
他大约四十五岁,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车筐里放着一个铝饭盒。他骑得不快,哼着一首花鼓戏,调子跑了,但心情似乎不错。
他是陈德贵,中南制药厂机修车间的工人,两个孩子的父亲。今天是他的班,加班到十点,这会儿正往家赶。他老婆在家等他吃饭,两个孩子已经睡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夜晚。
“就他,”刘天豪低声说,“等他过来。”
陈德贵的自行车越来越近。车轮碾过桥面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上!”
刘天豪第一个冲出去。
他从暗处窜出来,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抓住陈德贵的车把,用力一推,自行车歪倒,陈德贵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桥面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陈德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五六个黑影围了上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
刘天豪蹲下来,**抵在陈德贵的脖子上。
“别叫,”他说,“叫就弄死你。”
陈德贵浑身发抖,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看到六双鞋——有解放鞋,有皮鞋,有布鞋——围着他,像一圈铁栅栏。
“兄弟们,”刘天豪站起来,“动手。”
沉默。
没人动。
张铁柱站在最外面,手抖得厉害,刀都快握不住了。他的脸在路灯下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建军握着刀,手也在抖。他以为自己是“卧虎”,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李卫东、赵国强、陈小军,全都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动手啊!”刘天豪吼了一声。
还是没人动。
刘天豪的眼神变得阴冷。他一把拽过张铁柱,把他推到陈德贵面前。
“铁柱,你先来。”
张铁柱的刀抵在陈德贵的背上,手抖得像筛糠。
“豪哥……我……我下不去手……”
刘天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废物!”
他转头看王建军:“你来!”
王建军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刘天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他冷笑了一声:“行,你们都不动手是吧?那我来。”
他蹲下来,抓住陈德贵的头发,把他的脸扳过来。
陈德贵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大哥……求求你……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求求你……”
刘天豪看着他,就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下辈子投胎,别走夜路。”
他一刀捅进陈德贵的腹部。
陈德贵惨叫一声,身体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
刘天豪拔出刀,又捅了一刀。
第三刀。
陈德贵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呜咽。他的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嵌进了石板的碎屑。
刘天豪站起来,把刀在陈德贵的衣服上擦了擦。
“你们看好了,”他对五个人说,“这就是枭雄该做的事。”
陈德贵还没有死。他的眼睛还睁着,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右手,死死抓着一个人的裤脚——那是张铁柱的裤脚。
张铁柱低头看,看到那只沾满血的手,看到陈德贵那双还在转动的眼睛,他的腿一软,尿了。
裤*里一片湿热,顺着裤腿往下淌。
“豪哥……他……他还抓着……”
刘天豪一脚踢开陈德贵的手:“走!”
六个人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资江大桥上,只剩下一辆倒地的自行车,一个摔碎的饭盒,和一条正在流逝的生命。
陈德贵躺在冰冷的桥面上,眼睛望着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一块灰色的布,把他最后的视线遮住了。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爬,爬不动。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几下,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几分钟后,他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

凌晨两点,邵阳市***刑侦大队的值班室里,电话响了。
值班**接起来,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资江大桥上……有个人……死了……全是血……”
十五分钟后,姜一平赶到了现场。
他是第一个到的**。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睡觉。他是去年才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刑侦大队的,今年二十八岁,在这行还算个新兵。
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从局里赶到资江大桥,用了二十分钟。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桥面上那团暗红色的东西。
走近了,他看清了——一个人,仰面朝天躺着,腹部三个血洞,衣服被血浸透了,在路灯下泛着黑色的光。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几颗黄牙。
姜一平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警校的时候上过解剖课,实习的时候也见过车祸现场。但那些都是“干净”的**,****泡过的,或者车祸撞得面目全非的。眼前这具不一样——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用刀捅死的,身上的血还是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蹲下来,试图合上死者的眼睛。
眼皮合上了,又弹开。
合上了,又弹开。
像是在看着他。
姜一平的手开始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警校老师说的话:“到了现场,你就是证据的收集者,不是旁观者。你的情绪不重要,证据才重要。”
他站起来,开始观察现场。
死者大约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胸口的口袋里有一**作证——中南制药厂,陈德贵,机修车间。
自行车倒在一旁,车筐里的饭盒摔碎了,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米饭、炒白菜、几片**,都沾上了血。
地上有三处血迹,分布在死者周围,是喷溅状的,说明凶手刺入后迅速拔刀。
没有目击者。桥上没有监控——那个年代,邵阳还没有监控这种东西。
没有凶器。凶手带走了。
姜一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1986年4月X日,凌晨2时15分,资江大桥南段。死者陈德贵,男,约45岁,中南制药厂工人。腹部三处刀伤,疑似他杀。无目击者,无凶器。”
他写这些字的时候,手还在抖。
二十分钟后,朱守正到了。
朱守正五十五岁,刑侦大队长,在这个行当干了三十年。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亮,像两盏探照灯。
他穿着件旧军大衣,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他骑的也是一辆自行车,比姜一平那辆还破,链条嘎吱嘎吱响。
他下车后没说话,先在**旁边蹲了很久。
他合上陈德贵的眼睛,眼皮这次没再弹开。
“兄弟,”他说,“我们会给你个交代。”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勘查现场。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拼一幅拼图。他蹲下来看血迹的喷溅方向,用手量刀口的深度和角度,甚至趴在地上闻了闻地面的气味。
姜一平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刚才的记录太粗糙了。
朱守正勘查了半个小时,才直起腰来。
他看了看姜一平,看到他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水壶递过去。
“第一次?”
姜一平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嗯。”
朱守正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习惯就好,”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干咱们这行,眼泪不能流在死人面前,要流在抓到凶手之后。”
他看了看陈德贵的**,叹了口气。
“这年头,坏人神气,好人受气。我们当**的,不能让老百姓寒心。”
姜一平看着朱守正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的身影像一座山,不高,但稳。
“朱队,”他说,“这案子,能破吗?”
朱守正把烟头掐灭,弹进资江里。
“能,”他说,“只要还有人信王法,就一定能破。”
远处,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资江的水还是那么浑浊,缓缓流过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陈德贵的**被抬上了殡仪馆的车。他的妻子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饭。
姜一平站在桥上,看着殡仪馆的车消失在晨雾中,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警校老师说过的话:“当**,你得有一颗铁打的心。”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是肉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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