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姑娘有意思------------------------------------------，周德胜带着林尘穿过一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金属烧灼的气息，闻起来有些刺鼻。"器房就在前面，"周德胜解释道，"炼丹需要控火，炼器也需要控火，所以丹房和器房挨在一起。但两边互相看不顺眼，炼丹的觉得炼器的粗鄙，炼器的觉得炼丹的矫情。"。这种技术部门之间的鄙视链，倒是跟穿越前的职场差不多。，眼前豁然开朗。两座石楼并肩而立，左边那座门窗紧闭，隐约能闻到药香，应该是丹房；右边那座门户大开，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黑烟从窗户里往外冒，正是器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响。"砰！"，呛得人直咳嗽。几个弟子灰头土脸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咳嗽，其中一个还拍打着袖子上的火星。"又炸了……"周德胜捂着脸，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这个月第三次了。"。。地面上散落着各种金属碎片，有的还冒着青烟；墙壁上挂着几排工具，锤子、钳子、锉刀，歪歪扭扭地排列着；角落里堆着一堆废铁，形状各异，像是各种失败作品的残骸。。炉子足有一人高，通体漆黑，炉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冒着缕缕黑烟。炉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些熔化的金属残渣。，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锤子。她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小撮，脸上有几道黑灰，看起来就像一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花猫。"苏瑶！"周德胜喊道，声音里带着无奈，"你又在搞什么？"，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眼睛很大，但此刻满是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看见周德胜，她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我……我在炼器……"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然后……然后就……"
"炸了。"周德胜替她说完，叹了口气，"第几次了？"
苏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月……第七次……"
林尘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还挺实诚。一般人这时候应该会找借口，比如材料不好、火候不对、环境干扰之类的。她倒好，直接报数字，还报得这么精确。
"这是苏瑶，"周德胜转头对林尘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内门的炼器天才，今年才十七岁，就已经能炼制二阶法器了。理论上来说，等她到了二十岁，说不定能冲击三阶炼器师。"
"天才？"林尘看着满地碎片，又看了看那个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少女，表示怀疑。
"她炼器确实有一套，"周德胜解释道，"平时自己练习的时候，成功率能有五成。炼出来的法器品质也不错，上个月还炼出了一柄二阶上品的飞剑，被内门的一个师兄花三十块灵石买走了。"
三十块灵石？
林尘眼睛一亮。这相当于外门弟子一年的俸禄了。
"但问题就是，"周德胜压低声音，"她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控制不好火候。一有人看，手就开始抖，然后……"
"炸炉。"苏瑶小声补充，头埋得更低了。
林尘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瑶。
这姑**炼器天赋是真的，就是心理素质太差。但这也说明，她的技术没问题，问题出在心态上。心态这东西，多练练总能改善。
而且，如果能把她的成功率提上去……
"苏瑶，"周德胜说，"这位是新来的亲传弟子，林尘。以后你们多来往，互相学习。"
苏瑶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尘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就是这一眼，让林尘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是两潭清澈的泉水。
但此刻，那泉水里满是慌乱。
"林……林师兄好。"她的声音比刚才还小，几乎要被器房里的风声盖住。
"你好。"林尘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友善一些，"刚才的爆炸……挺壮观的。"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但苏瑶显然没get到他的幽默，脸更红了，手里的锤子都快被她攥出水来。
林尘注意到，随着她的紧张，器房角落里的一堆废铁开始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那些金属碎片轻轻地跳动着，仿佛在回应她的情绪。
"别紧张，"林尘放柔声音，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保持一个不会给她压迫感的距离，"我又不吃人。刚才周长老还说我是个废物呢，连炼气一层都没到，比你差远了。"
这话带着自嘲，但也带着真诚。苏瑶愣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疑惑。
"真……真的？"她小声问。
"真的，"林尘点点头，"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早就横着走了。炸炉算什么，我连炉子都点不着。"
苏瑶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但又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角落里那堆废铁的颤动慢慢停止了，发出最后几声轻响，归于寂静。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一见到陌生人就会紧张。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陌生人。"
"理解，"林尘说，"我以前也这样。后来想通了，陌生人又不会吃了我，紧张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穿越前，他也是个社恐，开会发言都会手心出汗。后来职场逼的，不得不改。
苏瑶看着他，眼神里的慌乱少了一些，多了几分好奇。
"林师兄，"她犹豫了一下，"你……你真的不会炼器？"
"一点都不会，"林尘坦诚道，"但我对炼器挺感兴趣的。那些法器是怎么从一块普通的金属，变成能飞能跑能发光的东西，我觉得很神奇。"
这话半真半假。他真的觉得神奇，但感兴趣的主要原因，是看到了商机。
青云宗穷成这样，亲传弟子的待遇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与其等着宗门发那点可怜灵石，不如自己想办法搞钱。而炼器，是最快的来钱路子。
当然，他自己不会炼。但苏瑶会啊。
只要帮她克服紧张的问题，把成功率提上去，炼出好法器，两个人五五分成……
林尘越想越觉得有戏。
"苏瑶，"他说，"以后我能不能常来你这里看看？我不打扰你，就坐在旁边，你当我不存在就行。"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可……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炸炉的时候，你……你要躲远一点。"她的声音依然很小，但带着真诚的关切，"二阶法器爆炸的威力，能伤到炼气期的修士。"
林尘笑了："放心，我躲得比兔子还快。"
苏瑶的嘴角又动了动，这次真的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浅，一闪即逝，但林尘注意到了。
这是个好的开始。
周德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他没想到林尘这么会跟人打交道，三言两语就让苏瑶放松了下来。要知道，这姑娘平时见人就躲，连他这个长老都不例外。
"行了，"他拍拍林尘的肩膀，"你们年轻人聊，我去丹房看看。林尘，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别乱跑。"
"好嘞。"
周德胜走了，器房里只剩下林尘和苏瑶，以及外面偶尔传来的叮当声。
气氛有些尴尬，但林尘不急着打破。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工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这些锤子都有什么讲究？我看大小都不一样。"
苏瑶见他没有靠近，松了口气，声音也自然了一些："大的是锻打粗坯用的，小的是精修细节用的。还有这把……"她指着一把形状奇特的锤子，"是刻符文专用的，锤头镶嵌了灵石碎片，能把灵力导入金属内部。"
林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他不插话，不评价，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这是他在职场里学到的技巧。跟紧张的人打交道，最好的方式不是表现自己，而是让对方表现。人都需要被倾听，被认可，尤其是像苏瑶这样长期被"炸炉"困扰、自信心受挫的人。
果然，随着他的倾听，苏瑶的话越来越多。她从锤子讲到炉子，从炉子讲到材料，从材料讲到火候控制。虽然声音依然不大，但不再结巴，眼神也越来越亮。
"……所以二阶法器的关键，是要在金属内部构建灵力回路，"她比划着，"就像人的经脉一样，灵力能在里面流动，法器才能发挥作用。但构建回路的时候，温度必须精确控制，差一点就会前功尽弃……"
林尘听着，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苏瑶说的这些技术细节，他听不太懂，但有一个信息他很清楚：二阶法器能卖三十块灵石，而成本大概只有十块左右。如果成功率能从五成提到八成，利润相当可观。
"你平时炼器，"他插了一句，"都是一个人吗？"
苏瑶点点头："嗯。有人看的话，我会紧张，然后就……"
"炸炉。"
"对。"她的眼神黯了一下。
"那如果有人陪你，但不看你呢？"林尘问，"比如我坐在角落里，背对着你，做我自己的事。你知道我在，但看不到我的脸，会不会好一点？"
苏瑶愣了一下，显然从没想过这种方式。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没试过。"
"试试呗，"林尘说，"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炸炉，你已经习惯了。"
这话带着调侃，但苏瑶没生气。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好吧。明天……明天你来试试？"
"一言为定。"
林尘又跟她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听她讲炼器的各种趣事。比如某次炸炉把房顶掀了，某次炼出来的飞剑自己会跳舞，某次不小心把眉毛烧光了，整整一个月没出门。
周德胜来接他的时候，苏瑶已经能正常地跟他对话了，虽然声音依然不大，但不再躲闪他的目光。
"进展不错？"周德胜问。
"还行，"林尘说，"交了个朋友。"
走出器房，阳光有些刺眼。林尘回头看了一眼，苏瑶正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那只小手白皙纤细，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是之前烫伤留下的。
他也挥了挥手，转身跟上周德胜。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周德胜神秘地笑了笑，"内门的消息灵通之处，你以后用得着。"
林尘挑了挑眉，没多问。
但他注意到，周德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丹房的方向，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丹房和器房挨着，但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周德胜去丹房，是公事还是私事？
林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跟着周德胜往前走。
器房的黑烟还在冒，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在那片嘈杂中，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微的爆炸，以及苏瑶那带着懊恼的、却又比初见时放松了一些的叹息。
"又炸了……"
林尘笑了笑。
这姑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