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个男人------------------------------------------。，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棉絮，把每一个字都裹得松松软软，听不真切。，闭着眼——其实没睡着，就是懒得睁眼。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穿越的后遗症，或者两者兼有。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滩烂泥在撑着。，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外渗，怎么关都关不上。。"青山村"的地方。地名是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也就一袋烟的功夫。村里有条河，叫清河，夏天的时候男人们都去河里洗澡，女人们则在河边洗衣服。过了河是另一条村，叫红星村，两村之间常年为了浇地的水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嫁给一个驻守边疆的**。。。。顾——深——两个字拆开，是常见的姓和常见的名，凑在一起，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她脑子里那潭死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三年了，她连自己男人叫什么都是从媒婆嘴里听来的二手消息。据说是隔壁王婆子喊了一嗓子——"顾家的，顾深！快拜呀！"——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出来的。然后她就被按着磕了三个头，膝盖撞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吭声。？长什么样？多高？说话什么声音？。。，她无数次幻想过那张从未谋面的脸。有时候是模糊的，有时候清晰一点，像是一张白纸被人用铅笔潦草地画了几笔，轮廓都没定下来。她只知道他比她大三岁，今年二十一。她知道他驻守在边疆，一个叫"十里铺"的地方。她知道他是侦察兵，身手很好，立过功，得过奖，部队里的人都叫他"顾铁柱"。
可是她从来没见过他。
他娶了她，就像娶了一阵风。拜完堂就走了，连她的脸都没看清。三年后他回来，她已经不在了。
"说是过年才回来一趟。"隔壁那声音又响起来，压得更低了，"一年一次。一次十天。十里铺那边的部队，路远着呢。光坐火车就得三天三夜。"
"那姑娘不是亏大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更细更高的嗓门。
"嘘。你小声点！"第一个声音急忙打断，"人家顾家出了个当兵的，在部队里吃皇粮，多体面。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攀上这门亲事，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福分？"细嗓门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嘲讽，"男人一年到头不回家，扔下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个人守活寡，这叫福分？"
"你……你小声点！"第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哀求，"让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林知意的睫毛动了动。
亏。
原主确实是亏的。一百块钱的彩礼，被叔婶截走。原主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没见过，就被打包送进了这间破屋——准确地说，是被一百块钱买进来的，像一件货物。
一年回来一次。
一次十天。
剩下的三百五十五天，这间破屋就她一个人。一个人睡在硬邦邦的柴垛床上，一个人吃那永远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个人听隔壁的婆娘们嚼舌根，一个人在这贫瘠的村庄里熬着日子。
想到隔壁的婆娘们，林知意不由得又皱了皱眉。
叔婆。
那个胖墩墩的老**，最近老在院墙外头转悠，一会儿说"你家那口子在部队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一会儿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守着这么大院子也没用，不如让大海帮你打理打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想从她这儿抠点钱走。
原主的记忆里，叔婆已经来过好几回了。每次来都要唠唠叨叨半天，意思都是让她"帮衬帮衬"家里的亲戚。原主性子软，一般都忍着。但林知意不是原主。
她想到这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叔婆昨天走的时候，好像甩了一句"明天我让大海再来一趟，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掰扯什么？
林知意不知道。但她有一种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她得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屋顶那道裂缝在白天看起来更明显了，像一条蜿蜒的蜈蚣，从墙角一直爬到房梁，与另一道裂缝交汇在一起，把整面墙割成了几块。
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顾深。
顾——深——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个名字。跟这间破屋、这碗凉粥、这堵漏雨的墙一样，都是"原主"留下的东西。而她现在就是原主了。
"咕——"
肚子又叫了。比刚才更响，更尖锐，像是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迟迟不肯给它喂食。
她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支撑点，整个人都在晃。
得找点吃的。在找到吃的之前，其他都是假的。
她把空碗搁下，站起来，走到那面斑驳的土墙前。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是那种老式的圆镜子，镶在一个铁框子里，镜面已经斑驳了，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她凑过去看了看。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颧骨高，下巴尖，眼睛大却无神，像两颗被太阳晒蔫了的葡萄。皮肤黑黄黑黄的，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头发枯黄，开叉严重，像是一蓬秋后的野草。
这就是她了。
这就是1980年的林知意了。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你好啊。
以后请多指教。
明天……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她叹了口气，推开门，走进院子里。冬天的风冷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得先想办法弄点吃的。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