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柳如烟是被一阵刺耳的笑声吵醒的。
那笑声从客厅传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小腹隐隐坠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安分地翻了个身。她的手无意识地覆上去，掌心下还是平坦的，甚至比从前更瘦削了些，但她知道那里已经有了一个生命——一个七周大的，像颗小花生米一样的生命。
客厅里的笑声又响起来，这次伴随着郭帅母亲那把标志性的大嗓门：“三万八，一分不能多了。我跟你说啊如烟，也就是我们郭家心善，换作别的人家，这种婚前就怀了孕的，谁要啊？”
柳如烟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前，郭帅带着**上门提亲的时候，她还是满怀期待的。她特意换了件新买的连衣裙，把头发放下来，还化了淡妆，想在准婆婆面前留个好印象。郭帅说**是农村出来的，节俭了一辈子，让她别嫌礼数不周。她笑着说不会，心里想着，再节俭，该有的体面总该有吧。
结果郭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如烟啊，你这房子也太小了吧，以后我们老两口要过来住，这怎么住得开？”
她爸妈当时脸色就变了。
她爸柳建国是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话不多，但骨子里有股倔劲。**王秀兰在超市做收银员，嘴皮子利索，但从来不是个会跟人吵架的人。两口子一辈子省吃俭用，供柳如烟读完大学，又帮她在城里付了这套小两居的首付。他们没什么大本事，但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女儿。
而郭帅**——张桂兰，进门连杯茶都没喝完，就开始讨价还价。
“彩礼嘛，我们那边行情你也知道，现在经济不好，郭帅**在老家包的那点地也不赚钱。”张桂兰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瓜子壳随口吐在地上，“我想来想去，凑个吉利的数字，三万八，怎么样？”
三万八。
柳如烟当时正在给**倒水，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她看向郭帅，指望他能说句话。郭帅坐在**妈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三……三万八？”王秀兰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这边最低最低也是十万起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