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鬼夺命------------------------------------------，村里的狗叫了一整夜。，是那种……夹着尾巴、缩在墙角、呜呜咽咽的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村口一路走进来，所有的狗都在给它让路。，那是阴兵过境。，必引阴兵开道，百鬼来贺。听起来威风，实际上——谁家生孩子希望门口站着一堆鬼？。接生婆后来疯了，逢人就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眼睛是竖着的瞳孔，他看了我一眼，我感觉自己死了三秒钟……”。我照过镜子，我的眼睛和正常人一样。但我确实从一出生就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襁褓里的我，能看见天花板上蹲着一只浑身湿淋淋的女鬼，正低头看着我笑。比如，三岁那年，我能看见村口老槐树下面，一排排没有脚的人，整整齐齐地站着，面朝我家的方向。比如，每一次村里有人去世，我都能看见死者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遗体，然后转头看向我，问一句：“我死了吗？”，我一个都没回答过。不是因为害怕——我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而是因为我学会了闭嘴。：看见什么，都别说。。归来的归。。他说我命格太硬，硬到天都容不下，所以取名“归”，意思是让我学会收敛，学会藏锋，学会……归隐。，是村里唯一不躲着我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我身世的人。，坐落在湘西大山深处，四周全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村里百来户人家，守着几亩薄田过活。穷是真穷，但穷有穷的好处——外面的世界再乱，也乱不到这山沟沟里来。。我就是这个村的乱源。，村里人就叫我“守村人”。在我们那边，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个角色——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残疾人，要么是命格极硬的人。守村人住在村口，替全村挡灾挡煞。谁家出了事，第一个找守村人。谁家死了人，守村人得去守夜。谁家撞了邪，守村人得去驱邪。没有报酬。有时候能给碗饭吃，有时候能给件旧衣裳。大多数时候，连个正眼都没有。
村里人甚至不愿意叫我的名字。他们叫我“扫把星”、“丧门星”、“那个东西”。小孩朝我扔石头，大人见了我就绕道走。有一年冬天，我在村口冻得嘴唇发紫，路过的王婶看了我一眼，把手里拎的泔水倒给了狗，也没给我。我饿了两天。后来爷爷知道了，拄着拐杖去王婶家门口站了一下午，不吵不闹，就那么站着。王婶男人看不下去了，端了碗红薯饭出来。
爷爷把饭端给我，蹲在我面前，看着我吃。
“归儿，”他说，“别怪他们。他们怕你。”
“为什么怕我？”我嘴里塞满了红薯饭，含糊不清地问。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爷爷摸了摸我的头，“人这种动物，最怕的就是不一样。”
那年我六岁。六岁的我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怎么用阴气判断一个人的阳寿还剩多少。比如怎么看一座房子的**布局。比如怎么用黄纸和朱砂画最简单的镇魂符。这些都是爷爷教的。爷爷年轻时是玄门中人，据说在道上的名号还不小。但具体做过什么，他不肯说。我只知道他有一间上锁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桃木剑、八卦镜、发黄的古籍、还有一摞摞画满符箓的黄纸。那扇门常年锁着，钥匙挂在爷爷脖子上，从不离身。
我曾经趁他睡着了偷偷去摸那把钥匙，刚碰到，爷爷就醒了。
“别碰那扇门。”他坐起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厉，“里面的东西，你现在不能看。”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到那个年纪。”他沉默了一会儿，“等你十四岁……等你十四岁，爷爷会告诉你的。”
十四岁。他说的是十四岁。
现在我十四岁了。爷爷没有告诉我任何事。因为他快死了。
事情发生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百鬼夜行的日子。我生在这一天，本身就够邪性了。但以前每年的七月十五，顶多就是阴气重一些，我能看见的东西多一些，不会有太大的动静。
今年不一样。生日前三天，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身体发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人把我的骨髓抽出来换成了冰水。我裹着三层棉被还是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然后是五内如焚。冷完之后是热，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每一寸内脏都在灼烧。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来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人声。最后是幻觉。我看见自己体内有五团黑影。它们趴在我的五脏上，像是五条巨大的水蛭，正在贪婪地吸食着什么。每吸一口，我的身体就虚弱一分。而那五团黑影就壮大一分。
它们有脸。模糊的、扭曲的、怨毒的脸。五张脸。五只鬼。
“爷爷——”我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爷爷冲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桃木剑已经出鞘了。他看见我的样子，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比纸还白。
“提前了……”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提前了……”
他没来得及说更多。因为我体内的五只鬼同时**了。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五只大手同时攥住，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撕扯。那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把你的灵魂活生生撕成五块。
爷爷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亮起刺目的红光，他一剑刺向我的胸口。剑尖没入我心口三寸，不深不浅。那五只鬼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松开了我的魂魄，缩回我体内深处。但我能感觉到，它们没有走。它们只是被逼退了，仍然蛰伏在我体内，等着下一次机会。
爷爷收剑的时候，手在抖。不，不只是手。他整个人都在抖。我看见他的头发在一寸一寸地变白，脸上的皱纹在一道一道地加深，背脊在一分一分地佝偻。他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不，不是“像是”。他真的老了。
“爷爷——”我想坐起来，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别动。”爷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我封住了它们……暂时封住了。用了我二十年的阳寿。”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二十年阳寿不过是二十块钱。
“爷爷，那到底是什么？”
爷爷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房间，过了很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把钥匙——那把挂在他脖子上几十年的钥匙。他打开了那扇上锁的门。
“进来。”他说。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走进去，第一次看见了这个房间的全貌。房间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符箓和画像。正中间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模糊，我看不太清。供桌后面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古籍。
爷爷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最厚的，翻到某一页，递给我。
那是一幅图。图上画着五只鬼，分别趴在一个人的五脏上。和我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图的上方写着五个字——
五鬼夺运术。
“归儿，你坐下。”爷爷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语气，“有些事，爷爷本来打算等你再大一些再告诉你。但现在没时间了。”
他坐在我面前，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爹叫沈青云，**叫林若雪。他们不是跑了。”
我一愣。从我三岁起，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爹**嫌你是个扫把星，跑了。连爷爷也从来没有纠正过。
“他们是被逼走的。”爷爷说，“有人要你的命格，你爹**为了保护你，不得不离开。他们以为只要他们走了，那些人就会放过你。”
“他们错了。”爷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些人从来没有放过你。从你出生那天起，他们就在你身上下了五鬼夺运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