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重逢
梅雨季刚过，上海的七月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把整座城市烤得微微扭曲。
顾念站在地铁出口，感觉地面传来的热气正透过她的单薄凉鞋往脚踝上蹿。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两点四十七分，距约定的三点整还有十三分钟。她往人行道边上挪了挪，靠在一棵被熏得有些焦黄的梧桐树旁，扶正了夹在臂弯里的画册。
这是一座叫做"窑光"的独立书店，藏在老式里弄的最深处。旧式花砖地面，斑驳木质书架，二楼的圆形天窗把午后阳光切割成一束束金柱。顾念在网上看到那篇推文时，几乎是一眼就订了签售会的票——不只是因为那本《余烬集》，更是因为那张作者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靠在窗边，光从左侧打来，把他的侧脸雕刻得棱角分明。他微微垂着眼皮，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神态懒散而专注。
她认出了他。
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池晚。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提示时间，才终于迈开腿走进了那条小弄堂。
窑光书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女性，手里拿着《余烬集》，低头翻阅，或者抬起手机拍摄那面浅赭色的旧砖墙。顾念买了杯冰美式，在靠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画册横放在膝盖上，缓慢地呼吸。
他还没出现。
她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八年了。整整八年。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池晚是在哪里——南京的那条小街，秋天，他穿一件灰绿色的棉衣，手里提着一只装了书的帆布袋，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没有喊他，他也没有回头。
后来她去了法国，读完了两年研究生，又在巴黎待了两年，画画，接商业插画的稿子，把整个人藏进颜料和画布的气息里，直到有一天突然觉得那里的什么东西不再能容纳自己，才收拾行李回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记忆压进了很深的地方，压得像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不再会有棱角划伤人。
可是当她在那张照片里认出他的侧脸，那块石头突然碎开，裂成一地锋利的碎片。
"下面这位读者，请问您有什么想问作者的？"
声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