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理遗物的第三天，我在丈夫的西装内袋里摸到那部手机。
金属机身冰得刺骨，像从***带回来的温度。我试了他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女儿的生日，全错。第六次尝试时，我输入了苏晚的生日。屏幕亮了。
那一刻，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擂鼓。
微信图标右上角浮着血色的999+。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点下去。对话框里全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消息，从我们婚礼当天开始，从未间断。
苏晚。
我的伴娘，我的大学室友，我女儿认的干妈。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为三天前，正好是我出车祸那天。画面里是医院走廊，抢救室的红灯亮着。丈夫和苏晚十指相扣坐在长椅上，苏晚靠在他肩头，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像安抚一个崩溃的妻子。
我的丈夫，在我生死未卜的时候，用搂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她要是醒不过来，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藏了？
他回了：别说傻话，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发送时间，是我被推出抢救室的同一分钟。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我弯腰去捡，眼泪砸在裂纹上，把屏幕里的合照扭曲成两团模糊的影子。
女儿在隔壁房间喊妈妈。我擦干眼泪走过去，给她掖好被角。她三岁半，眉眼长得像他，但嘴巴像我。苏晚说过，这孩子挑着父母的优点长，将来一定是个美人。她说这话时，手搭在我丈夫的胳膊上，自然得像搭在自家沙发上。
我开始往回翻。
结婚第一年，苏晚发：她做的菜咸死了，你胃不好，以后别吃了。我在家给你煲了汤，保温桶放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地下***区第三根柱子后面。我每天接送孩子路过那个位置，从没想过那里藏着一个保温桶。
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七个月，苏晚发：你今晚真的还要回家？她那个肚子看着就倒胃口。我新买了睡衣，黑色蕾丝那套。
他回：等我。
那天晚上他说公司临时要出差，去**三天。我挺着肚子帮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六双袜子，怕南方回南天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