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鳞出土，活人封门------------------------------------------，雨下得邪。，城南的柳条都还没抽齐，永宁坊朱雀巷里的谢家侯府，却已经连死了三个抬棺人。。。，死的时候两只手还死死扒着地，十根指甲全翻了，像是临死前拼命想往外爬。，谢家侯府闹鬼了。，只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拍了拍自己破布招幌上的灰，十分中肯地下了个结论：“不是鬼，是这宅子嘴馋，开始吃人了。”，围在摊前看热闹的人全噎住了。，压低声音：“小江半仙，你可别乱说，那是侯府！”，半点不怕。“侯府怎么了？侯府要是灶房漏风，我也得说他家锅底冒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袄，头发拿根木簪子胡乱一绾，摊子破，嘴还损，偏偏算得准。、谁家翻梁、谁家祖坟朝向不对，她看一眼，十有八九不离谱。——她这人长了张气死雇主不偿命的嘴。
有回替人看宅，她进门第一句就是：“您这府上别的不多，败家子挺旺。”
雇主当场气得背过气去，第二天他家独子就在赌坊输光了三间铺面。
自此之后，江照雪在朱雀巷一带，算是半红半黑。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巷口百姓“哗啦”一声散开，一队黑衣缇骑直奔而来，为首那人一身暗青窄袖官服，腰悬长刀，眉目冷得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
他勒马停在江照雪那破摊前，目光往下一落，看见招幌上的六个大字：
“不准也收半价。”
他沉默了一瞬。
江照雪仰头看他，也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很真诚地问：“官爷，看宅还是看坟？看坟得加钱，最近土价贵。”
旁边百姓倒抽一口凉气。
来人显然也没见过这么敢说话的。
半晌，他才开口：“你是江照雪？”
“是我。先说好，我不赊账，不讲价，不接给活人**的缺德活。”
男人看着她，声音冷平：“谢府请你。”
江照雪眨了眨眼。
“谢府请我？”她指了指自己，“那个嫌我野路子、上回把我从侧门轰出来的谢府？”
“是。”
“哪不去。”
拒绝得干脆利落。
黑衣缇骑后头几个人脸色都变了，为首那男人却只是淡淡问：“为何？”
江照雪嗑了颗瓜子，吐壳。
“上回他们家管事骂我像江湖骗子，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记仇一流。再说了，他们家现在请我，不就是因为别家先生都不敢去么？”
她笑了笑，露出点小狐狸似的狡黠。
“说白了，我是最后一个备胎。”
男人眼尾轻抬，像是头一回见到把自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银子加三倍。”
“……什么时候出发？”
巷口安静了一下。
卖胡饼的大娘没忍住，转过头狠狠干咳两声。
江照雪却已经利索起身，卷起招幌，抄起桌上的罗盘和一把缺了口的铁铲，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
“提前说明，我这是给银子面子，不是给谢家面子。”
男人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人，显然是准备亲自带她去。
江照雪一边收拾，一边抬头打量他。
这人高，瘦，肩线硬，手也好看，就是太冷，像那种大冬天掉井里都能自己结冰爬上来的狠角色。
她多看了两眼，随口问：“官爷怎么称呼？”
“谢沉砚。”
“哦，姓谢。”江照雪顿了顿，忽然挑眉，“你也是谢家人？”
“是。”
她脚步一停。
“那你家祖坟最近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谢沉砚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闭嘴，跟上。”
江照雪：“……”
行，脾气不小。
她拎着铁铲，慢悠悠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问：“先说说，死了几个？”
“三个抬棺人，一个守灵婢女。”
“灵堂里供的谁？”
“老侯爷的续弦夫人。”
“病死？”
“对外是。”
江照雪立刻听懂了。
“那就是对内不是。”
谢沉砚没接话。
他不接话，江照雪就更来劲。
“是不是死得不安生？是不是棺材抬不出去？是不是夜里还听见有人在里面抓板子？”
走在前头的谢沉砚终于侧眸看她一眼。
“你怎知？”
“猜的。”江照雪摊手，“这套路都快写脸上了。死人若是真不愿走，多半不是恨家里，就是恨埋法。但连抬棺的活人都开始死，那就不是普通怨气，是宅里本身有东西在借丧吸命。”
她顿了顿，神情终于正经了些。
“你们谢府最近，动过地基？”
谢沉砚步子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东偏院修过水榭。”
“挖出过什么？”
“半块黑石。”
江照雪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石头呢？”
“被供进灵堂了。”
江照雪脚下一滑，差点当场骂出声。
“谁教你们这么供的？！”
谢沉砚没说话。
江照雪已经开始头疼了。
她本以为这趟最多是个借尸作祟，结果一听“黑石供灵堂”，心就凉了半截。
这哪是办丧事，这是嫌命长，主动给**爷递帖子。
一炷香后，两人到了谢府门前。
朱门高阔，石狮镇门，门匾上“忠勇侯府”四字写得端正厚重，可江照雪刚一抬头，脸色就变了。
她伸手遮了遮天光，又低头看门前石阶，最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往门里一弹。
铜钱“叮”的一声滚进去，才滚了半圈，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声响骤断。
门前一群仆役脸色瞬间惨白。
江照雪缓缓把手收回来，看向谢沉砚。
“你家不是闹鬼。”
“那是什么？”
她咧嘴一笑，那笑容却半点也不轻松。
“是有人把你家当成了钉子，想往长安地脉上狠狠干一锤。”
这话一落，门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堂里狠狠撞上了门板。
紧接着，女人尖利的哭喊声穿透半个院子：
“棺材开了——！”
“夫人的手……夫人的手伸出来了！”
院中瞬间大乱。
丫鬟、婆子、家丁乱作一团，有人连滚带爬往外跑，才跑到月门边，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当场昏死。
谢沉砚眼神一寒，拔刀就要往里冲。
“站住！”江照雪一把拽住他袖子，“你现在进去，正好给里面那玩意儿送口热乎的。”
谢沉砚回头看她，眸色沉得惊人。
“里面有活人。”
“所以才不能乱冲。”
江照雪说完，猛地把手里的铁铲往地上一插，另一只手飞快掏出三枚铜钱，弹指间钉进门槛三角位。
她动作快得惊人，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左压青煞，右封白凶，中镇游魂——你们谢家祖宗要是真有灵，赶紧给我争口气，别让子孙今天集体交代在这儿。”
铜钱落位的一瞬，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竟自己开了一道缝。
阴风呼地卷出来，夹杂着纸灰和腐木气，吹得满院灯笼齐齐熄了三盏。
门缝里，一只惨白发青的手，正死死扒在棺材边缘。
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赫然缠着一圈黑色石纹，像鳞，又像裂开的甲片。
江照雪盯着那纹路，瞳孔微缩。
下一刻，她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低低骂了一句：
“操。”
谢沉砚从未听过哪个姑娘把这字说得如此笃定。
“那是什么？”
江照雪盯着灵堂，慢慢把袖子挽了起来，眼神一点点亮得惊人。
“龙鳞石。”
“也是有人拿来钉脉的第一颗钉。”
她扭了扭手腕，忽然冲谢沉砚一笑。
那笑意又野又亮，像火星子落进了风里。
“谢大人，恭喜啊。”
“你家这次摊上的，不是家宅不宁。”
“是有人想借你们谢府，断长安一口气。”
说完，她一脚踹开灵堂大门，拎着铁铲就冲了进去。
堂内白幡狂舞，棺盖半掀，香案翻倒。
满屋纸钱像被看不见的风卷在半空，围着那口黑漆棺疯狂打转，而棺中那位本该躺着不动的侯夫人，此刻竟已坐起半身，脖颈僵直，双眼未睁，唇角却一点点咧开，像在笑。
江照雪站在门口，抬头看她。
侯夫人忽然“咔”地转了下头，朝她的方向直直“望”来。
同一瞬，棺材底下传出一阵更沉、更闷的响动。
不像人。
倒像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被压在棺材下面，正顺着那块龙鳞石，一点一点，要往上爬。
江照雪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
她握紧铁铲，低声道：
“……坏了。”
“这棺里坐起来的，怕还不是正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