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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到了!”
侍卫的惊呼声将他唤醒。
傅景榆使不上劲,却坚持自己下马。
结果他腿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被人搀扶着踉跄冲进府门。
沈若汐问询迎上来,脸上堆满担忧,“王爷,您这是?”
“把你的手腕给我看看!”
傅景榆截断她的话,眼底再无往日柔情。
沈若汐僵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王爷,若汐不明白你的意思。”
“把你的左腕拿出来给我看!”
傅景榆用几乎命令的语气威胁沈若汐伸出左手。
沈若汐照做,手心向上,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旧痕。
但当傅景榆看清她手腕上那道疤时,忽然笑了。
“你确定当时为了救我,不小心割破的是左手?”
沈若汐完全没料到傅景榆会在此刻提起往事,有些木讷地点点头,“是,我确定。”
傅景榆瞬间收敛笑容,眼神变得凶狠,“那本王问你,本王昏迷前你盖在本王身上的那件衣袍,是什么颜色?”
他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沈若汐的眼睛。
沈若汐瞳孔骤缩。
听到傅景榆再次压低声音逼问:“是蓝色,还是粉色。”
她没有答。
因为她答不出来。
最后,沈若汐硬着头皮选了其中一个颜色,“粉色,我最爱穿粉色了。”
“错。”
傅景榆冷笑,嘴角的弧度却变得迥异。
沈若汐干笑一声,“那应该是蓝色,我记性不好,可能记错了。”
“都不是。”
傅景榆忽然拔高音量,此刻的眼神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一口吞噬。
一年前把他背出雪地的救命恩人,果然不是她!
傅景榆看着沈若汐瞬间惨白的脸,忽然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到几乎作呕。
“一年前,救我的恩人,身上穿的是浅绿色的衣袍!”
说完这句话,傅景榆忽然顿住。
全府上下,爱穿绿色衣裳的只有沈清辞一人。
只因她说,绿色像江南的春天,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他却嫌绿色寡淡,不如沈若汐爱穿的红粉娇艳。
他夸过沈若汐的桃红褙子,夸过沈若汐的浅粉襦裙,夸过沈若汐的藕荷披帛。
唯独没有夸过她。
甚至在她穿着碧色长裙与他参加宫宴时,还会皱着眉教训她:“你身为我的王妃,穿得这样素净,叫人看了还以为王府短了你吃穿!”
她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便换了正红色的衣裙。
这一刻,傅景榆心痛得弯了下腰。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当初救他的女人不是沈若汐,而是沈清辞!
沈清辞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王府里的往事历历在目。
傅景榆几乎用手指拧破胸口的衣服,浑身气得发抖。
他把沈清辞留在王府里冷落磋磨她一整年!
却将冒名顶替的人待在身边用心呵护!
对上傅景榆炽冷的目光,沈若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王爷,当初救您的人真的是我啊!”
“还在撒谎!”
傅景榆盯着沈若汐那张委屈到极点的脸,心里再无半分怜悯。
他记得,沈清辞嫁进王府的第一年,他又一次因为沈若汐而冷落她时。
她红着眼眶对他说:“王爷,那年雪地里救你的人,是我。”
他却不予理会,甚至警告她:“够了,若汐善良,不与你计较,你却得寸进尺。本王不想听你的污蔑之词。”
污蔑之词。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与沈清辞说了多少遍这句话。
傅景榆一时没忍住,身体向旁侧倾倒。
幸好他及时被人扶住,但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几乎喘不上气。
良久,他才指向沈若汐哑声道:“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本王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沈若汐拼命大喊不要,甚至想要冲上前抱傅景榆的大腿。
可傅景榆完全不顾沈若汐挣扎狼狈的模样,转身朝着府门走去。
他必须找到沈清辞!
必须亲口告诉她,他爱的人,其实是她!
可他还没跨过门槛,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厅八宝桌上的那套青竹茶具不见了。
四周的黄花梨圈被换成了寻常的木椅。
摆在窗台上那盆素心兰也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花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