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绳子抖了抖，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她端详着这根绳子，表情平静得可怕，就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心里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刀。
然后她开始找凳子。
屋里有一张条凳，是平时搁脚用的，矮了点。她又看了看桌边那把椅子，榆木的，结实，高度也够了。她把椅子搬到屋子正中间，站上去试了试，稳当。然后把绳子搭在头顶的房梁上，那根房梁是杉木的，黑漆漆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上面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辫子蒜。
就在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翠屏没有点灯，整个屋子黑咕隆咚的，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稀薄的月光，模模糊糊地照出屋里的轮廓。她把绳子两头从房梁上垂下来，打了个结，比了比高低，觉得矮了点，又解开重新打。她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针线活。
她不知道的是，周德厚这时候正在窗外。
说起来也是鬼使神差。周德厚在堂屋里吃完饭，帮着老娘把碗筷收拾了，本想去后院喂牛，可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他想起翠屏刚才摔椅子走人的样子，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他走到他们那屋的窗户根底下，本想敲门进去，又怕翠屏还在气头上，见了面又要吵。他犹豫了一下，就趴在窗户缝上往里瞅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屋里黑漆漆的，但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黑暗。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见了翠屏——她站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绳子，正往房梁上搭。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但真正让周德厚魂飞魄散的，不是翠屏，而是翠屏身后的那个东西。
在翠屏身后约莫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说“站”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她看起来更像是飘在那里的，脚后跟离地面大约还有两三寸，虚虚地悬着。那女人穿着一件白衣服，但又不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白，而是一种脏兮兮的、发灰发黄的白，像是被雨水泡过又被太阳晒干反复许多遍的旧寿衣。她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点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