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院长------------------------------------------ 前院长，周牧就醒了。，听见客厅里没有动静。沈渡还在睡。她轻手轻脚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被子鼓成一团，只露出几缕黑头发。，自己去厨房热了牛奶，烤了两片面包。等她把早餐端上桌，沈渡才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沈渡的声音带着睡意。“七点半。过来吃早饭。”，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然后她低下头，看见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睡衣，才想起昨晚的事。，去卫生间洗了脸，出来坐在餐桌前。“吃。”周牧把牛**过去。，放下。“我今天要去见前院长。”她说。“我知道。我陪你去。你不用上班吗？请假了。”周牧咬了一口面包，“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吃完早饭，换了衣服出门。周牧开车，沈渡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清远县下面的一个村子，离县城三十多公里。
“她叫什么？”周牧问。
“林芳。以前大家都叫她林院长。”沈渡看着窗外，“她在孤儿院干了十二年，我六岁进去的时候，她就在了。”
“她被换掉的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那天来了几个人，跟她谈了一下午。她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沈渡的声音很平，“第二天，新院长就来了。林院长当天就走了，没跟任何人告别。”
“后来你找过她吗？”
“找过。她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沈渡低头看着那张纸条，“走之前，她托人把这个地址塞给我的。”
“什么人？”
“食堂阿姨。她跟林院长关系好。”沈渡顿了顿，“我收到地址的第二天，那个阿姨也不在了。”
周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所以你一直没去？”
“没敢去。”沈渡说，“我怕我去了，会害了她。”
周牧没说话。车开出了县城，路越来越窄，两边是****的田地。春天的麦子刚冒头，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水一样荡开。
“那你为什么现在敢去了？”周牧问。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开始烧档案了。”她说，“再不查，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有些墙上还刷着几十年前的标语。
周牧把车停在村口，两个人下车往里走。
沈渡拿着地址，一边走一边找。村子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都抬头打量。
“应该是那家。”沈渡指着一栋院子。
院墙是红砖砌的，不高，门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枝丫伸到墙外，还没开花。
沈渡站在门口，没敲门。
周牧站在她身后，没催。
过了半分钟，沈渡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女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
“找谁？”她的声音沙哑。
“林院长。”沈渡说，“是我。”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门开大了。
“进来，快进来。”她往门外张望了一下，“有人跟着你吗？”
“没有。”
林芳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她转过身，仔细打量着沈渡，眼睛里有泪光。
“你长大了。”她说，“我都认不出来了。”
“林院长……”
“进来坐。”林芳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应该没有。”
周牧跟在后面，进了堂屋。屋子不大，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有几张照片，最老的那张，是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年轻女人。
是林芳年轻的时候，在孤儿院。
沈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坐，都坐。”林芳去倒了水，端过来，“这位是？”
“周牧，法官。”沈渡说，“她帮我。”
林芳看了周牧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你终于来找我了。”林芳坐下来，看着沈渡，“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不敢来。”沈渡说，“我怕连累你。”
“连累？”林芳苦笑，“我这条命，要不是为了等这一天，早就不要了。”
沈渡的手攥紧了杯子。
“林院长，我想知道——我是谁。”
林芳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几分钟，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发黄，边角都磨毛了。
“这个，我替你存了十六年。”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沈渡伸出手，手指在发抖。她拿起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是复印件。
上面写着几行字。沈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第三行，她的手停了。
“赵建国，男，四十五岁，清远县人。沈某某，女，年龄不详，身份不详。二人于十九年前生育一女，取名——”
沈渡没念下去。
她盯着那个名字。
那是她的名字。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当年的出生记录复印件。”林芳说，“原件在哪儿，我不知道。这个是我当年偷偷复印的。”
“沈某某是谁？我妈？”
“不知道。”林芳摇头，“没人知道。她生了你之后，就没了消息。你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身上只有这张纸。”
“那赵建国呢？他知不知道？”
林芳看着她，没回答。
“他知道。”沈渡替她说了。
林芳没否认。
“他来过孤儿院吗？”
“来过。”林芳说，“你六岁那年，他来了。说要收养你。”
“他为什么要收养我？”
林芳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她看着沈渡，“他说——‘这孩子不能在外面长大。’”
沈渡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哭。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忘了今天的事。说这是为了你好。”林芳低下头，“我答应了。因为我不敢不答应。”
堂屋里安静极了。
周牧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沈渡的背影，那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后来呢？”沈渡问。
“后来他就把你接走了。”林芳说，“走之前，他让我把你在孤儿院的所有记录都交给他。”
“你交了吗？”
“交了。”
“包括这张？”
林芳摇头：“这张我留下了。我怕——怕有一天，你需要知道。”
沈渡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林院长，谢谢你。”
“别说谢。”林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受苦了。”
沈渡没躲。
“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了。”林芳说，“你要查，就查赵建国。但你要小心，他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
“他不知道你来这儿吧？”
“不知道。”
林芳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塞给沈渡。
“这是什么？”
“我攒的，不多。你拿着，用得着。”
沈渡摇头：“我不要。”
“拿着！”林芳的声音忽然大了，眼眶红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就这点。你拿着，算我……算我这些年欠你的。”
沈渡攥着那个布包，低下头。
“林院长，你好好保重。”
“我会的。”林芳擦了擦眼睛，“你们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两个人出了院子，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牧走在前面，沈渡跟在后面。快到村口的时候，周牧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不是哭，是吸气。很用力地吸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周牧没回头。
她放慢了脚步，等沈渡跟上来，并肩走。
上了车，周牧发动引擎，没急着开。
“你还好吗？”
沈渡没回答。她看着车窗外那片麦田，风一吹，绿浪翻涌。
“他是我爸。”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周牧没接话。
“赵建国是我爸。”沈渡又重复了一遍，“他把我扔了，又捡回来，养在家里，当**。”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我是他女儿。他看着我被人叫‘赵家养的那条狗’。他坐在主桌上，从头到尾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沈渡转过头，看着周牧。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法官姐姐，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样？”
周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我见过更狠的。在法庭上，见过。”
沈渡没说话。
周牧发动车，开出了村子。
过了很久，沈渡忽然开口。
“我要查下去。”
“我知道。”
“不管查到谁。”
“我知道。”
“你会帮我吗？”
周牧没回答。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没看她。
沈渡看见了。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攥得很紧。
“会。”周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