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院陨香，钟鸣悔迟------------------------------------------，撞在东澜国皇宫后院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极了东方凝此刻苟延残喘的气息。 ，如今更成了囚禁她的牢笼。，墙角的青苔爬得老高，沾着刺骨的湿气，浸透了她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裳。，寒风毫无阻拦地灌进来，吹得她枯黄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如今却只剩死寂与枯槁的眼眸。，身下铺着的稻草早已发黑发硬，每动一下，骨头缝里就传来钻心的疼，那是常年被病痛与折磨刻下的印记——萧沐辰从没有想过要她死得痛快，他要的，是让她活着，活着看他如何毁掉她的一切，活着承受这无尽的屈辱与绝望。“姑娘，该喝药了。” ，木门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仿佛连空气都因她的到来而变得沉重。 ，步履轻缓，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切，走到床边。，将东方凝从柔软的被褥中扶起，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这几日，东方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连唇色也淡得几乎透明。，眼神空灵，仿佛魂魄飘在另一个世界。，低得像风过枯叶：“素锦，今天……是什么日子？”，素锦扶着她的手骤然一僵，指尖微微发凉。，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远处的皇宫前殿，隐约传来礼乐的欢腾声，那声音隔着层层宫墙，依旧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像一把把锋利的**，反复割裂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瞬间心下了然，那是大婚时的礼乐。
“姑娘......”
素锦看着她苍白的脸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曾经威风凛凛的东澜国女帝竟然会落得这步田地。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一身华贵凤衣的东方栀走了进来。
大红的凤袍衬得她面色娇美，眉眼间满是志得意满的炫耀，与这破败的废院格格不入，也与东方凝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女，姿态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鄙夷——毕竟，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曾经是东澜国的女帝，如今却只是个被废弃的囚徒。
“姐姐，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吗？”
东方栀走到土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东方凝，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这是沐辰哥哥亲自为我挑选的凤袍，上面绣的百鸟朝凤，是江南最好的绣娘绣了三个月才成的。”
东方凝缓缓抬起眼，目光浑浊地落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身子太弱了，弱到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东方栀似乎很满意她这副模样，蹲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姐姐，你知道吗？东澜国，没了。现在，只有临溪国，只有沐辰哥哥的天下。他吞并了东澜，两国合二为一，他已是九五之尊，而我，将会是他唯一的皇后，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你心心念念的东澜国，你拼了命想要坐稳的女帝位，到头来，还不是成了我和沐辰哥哥的垫脚石？”
东方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毒的笑意，“你当初那么骄傲，那么看不起沐辰哥哥的真心，把他对你的好踩在脚下，如今，你看看你自己，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这里，苟延残喘，而我，却拥有了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姐姐，说来我还得感谢你那么不懂得珍惜，沐辰哥哥现在对我不知道有多好呢，不妨告诉你，我早就喜欢他了，现在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东方栀拨弄了下凤冠上的珍珠，一脸的嘲讽，“姐姐，你放心，往后余生我会跟沐辰哥哥琴瑟和鸣，共偕白首，而你......就在这破院子里继续做你的女帝梦，发霉发臭吧，哈哈哈哈哈......”
东方栀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东方凝的心脏。
她想反驳，想嘶吼，可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能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脸上的污垢。
东方栀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凤袍，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有多幸福，你有多可悲。好了，我的好姐姐，我也该回去了，沐辰哥哥还在等我拜堂呢。”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环佩声，也留下了满院的冰冷与绝望。
东方凝缓缓转过头，目光透过破洞的窗户，落在院中的那株早已枯萎的海棠树上。寒风掠过，几片残存的枯叶缓缓飘落，像极了她此刻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悠扬而庄重的钟声，一声，两声，三声……那是婚礼拜堂的钟声，是萧沐辰迎娶东方栀的钟声。
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东方凝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的画面。
那时候，萧沐辰还不是临溪国的君主，她也还不是东澜国的女帝。
他还是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会在桃花盛开的季节，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桃林里，轻声对她说：“阿凝，待我君临天下，必以江山为聘，许你一世安稳，一世情深。”
他知道她对女帝之位的渴望，他会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安抚她：“阿凝，你放心，有我在，女帝之位必是你的囊中物，临溪国就是你坚强的后盾，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拼尽性命也要帮你得到。”
他会亲手为她雕刻发簪，簪头是她最爱的凝香花，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他说：“阿凝，凝香花，凝住你的香气，也凝住我的心意，此生，我只对你一人倾心。”
那时候的他，眼底满是深情，满心都是她。
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为她寻来；无论她受了什么委屈，他都会第一时间护在她的身边。
可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权势，满心都是东澜国的女帝位。
她看不起他的深情，觉得那是软弱，是阻碍她登顶的绊脚石。
她当众驳回他的心意，羞辱他的真心，甚至不惜利用他坐上女帝的位子执掌大权后，对他的付出视若无睹，把他对她的所有爱意，狠狠踩在脚下。
她以为，权势可以给她一切，可以让她安稳一世。
可她没想到，到头来，她失去了所有。失去了东澜国，失去了尊严，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若是有来世……若是有来世，她一定不会再执着于权势，一定不会再践踏他的真心。
她要好好地珍惜他，珍惜他的深情，珍惜他给的一切，哪怕放弃女帝位，哪怕只是做他身边一个普通的女子，也好。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死死地攥着藏在衣襟里的那支发簪，簪头的凝香花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就像他们曾经的深情，被岁月与她的愚蠢，磨得一干二净。
那是萧沐辰当年送给她的唯一礼物，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
钟声依旧在回荡，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刺耳，仿佛在为她的悔恨伴奏，也仿佛在宣告着她生命的终结。
东方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她依靠在素锦的肩上，努力的汲取最后一丝暖意，她终其一生想要得到的权势，最后却还是一场空，甚至在最后的时光，陪在她身边的只有素锦这个小丫头一人。
随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脸上却带着化不开的悔恨与不甘。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依旧是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依旧是他那句“阿凝，此生，我只对你一人倾心”。
最后一声钟声落下，彻底消散在皇宫的上空。
废院里，寒风依旧呼啸，枯树叶依旧飘落。
东方凝的手，缓缓地垂落，可那支模糊的发簪，依旧被她死死地攥在掌心，仿佛要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弥补她今生所有的过错，去追寻那个被她辜负了一生的人。
“姑娘......”
素锦感受着东方凝一点点失去的呼吸，她跪倒在地，大声地哭喊着，可却得不到一点回应，整个皇宫都沉浸在新帝大婚的喜悦之中，没有人在意这废弃庭院里的一切。
就这样，东澜国的最后一位女帝——东方凝，于萧沐辰迎娶东方栀的当日，惨死在皇宫破败的后院，终其一生，满是悔恨，至死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