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亲------------------------------------------，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只余烛火在厚重的锦缎与金器间摇曳。十数位身着茜色宫装的宫女低眉敛目，碎步退向两侧，让出正中一条道。，捧着金盘，上面覆着的红绸随着她极其平稳的步伐，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晃动。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裙裾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轻得几不可闻，仿佛一阵带着暖香的风，悄然掠过铺满红毯的长廊。，次第消失在深深殿阁的阴影转角处，只留下满室愈发浓重的、属于新婚之夜的寂静，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脂粉与甜香。，好戏开始。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梦，缓缓抚上发间。、镶嵌着东珠与红宝的钿子，在烛火下流转着沉重而冰冷的光泽，每一颗宝石的棱角都硌着指腹，提醒她这场婚礼何等盛大，又何等真实。，搁在绣满金线四合如意云纹的吉服裙摆上。她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像濒死的蝶翅。声音轻得如同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混进了喜房香炉里最后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里。“原来…这凤冠这般重。”，喉间轻轻滚动，像是将更苦的话咽了回去，只余一丝气音般的叹息。“重得…好像把前半生所有的念想，都压碎了。”，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恰好滴在她手背繁复的刺绣上，那滴泪凝在金色的龙鳞纹样上，竟也像一颗小小的、破碎的珍珠，迟迟不肯渗下去。，只是任由那泪水蜿蜒过脸颊，滑向下颌，最终无声地跌落在殷红的衣襟上，洇开一点深色的、无人察觉的痕，也滴进了五阿哥的心里。，却话巴山夜雨时。烛火爆开一个极轻的灯花，光影在她脸上倏地一晃。她这才仿佛被惊醒般，极慢、极慢地抬起眼，望向他。，湿漉漉的，里面盛着的不是新嫁娘该有的羞怯与喜悦，而是铺天盖地的、无处可藏的哀恸与绝望，像秋日深夜寒潭里溺着的两丸黑水银，清晰地映出五阿哥怔然的身影。，像春夜被风吹落的梨花，一瓣瓣落在静默的空气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金线绣的并蒂莲纹路被揉得微微发皱。“五阿哥……我从未想过要挤进您和还珠格格之间。这桩婚事，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佛爷垂怜，我……我不敢违拗。”
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弦将断时最后一缕颤音。她忽然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强撑着不肯让泪落下，只将下唇咬出一痕浅浅的白。
“其实……我心里早已住着一个人。虽知今生无缘，可若要我装作从未有过，我也实在……实在做不到。”说到这里，颊上蓦地飞起两片红云，不是新嫁****，倒像被暮色浸透的晚霞，凄艳里透着无可奈何的艳。她慌忙垂下头，脖颈弯出一道柔顺又倔强的弧线。
“若是您应允……我愿亲自去向还珠格格说明一切。这错本在我，不该由您二人承担。”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连说出“错”这个字，都耗尽了所有力气。烛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将那抹红晕染得愈加动人，也愈加破碎。
永琪被这抹红吸引晃了神，但却抑制住自己的心动，问道：“你是何意？你愿意和小燕子解释？还有你说的意中人是......?”
知画刚准备点了点头，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桂嬷嬷垂首侧身，领着两列宫人鱼贯而入。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等贴身侍从皆在其列，众人脚步轻悄，衣袂摩擦间只闻窸窣微响。行至榻前约十步处，桂嬷嬷率先跪下，身后一众太监宫女随之齐齐伏地，额头轻触铺着万字不断头纹样的绒毯。
“奴才们，恭贺五阿哥、福晋大喜——”桂嬷嬷的声音平稳恭谨，在寂静的殿中清晰响起，“愿主子与福晋琴瑟和鸣，百年永好，万事顺遂安康。”
众人同声再拜：“恭贺主子大喜！”
永琪端坐于榻上锦垫之中，身形未动，连指尖都不曾抬一下。唯有在“福晋”二字入耳时，那双始终望着远处烛火的眼睛倏然一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浅痕，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猝然刺痛，却又迅速归于一片深潭似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