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女重生：从内宅到边关

惊梦------------------------------------------，春二月，京师。。，入目是绣着并蒂莲的帐顶——那是她及笄时母亲亲手绣的。冷汗湿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痉挛般摸向自己的脖颈。，完好。。“大姑娘？大姑娘您怎么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清漪浑身一僵，指尖在锦被上蜷了蜷。这个声音，她在前世临死前听过——碧桃端着那碗毒酒进来时，说的也是这句话。“大姑娘，侯夫人让奴婢给您送了碗汤来，说天冷，暖暖身子。”。一碗下去，五脏六腑如被火烧。“大姑娘？”碧桃又唤了一声，语气添了几分焦急，“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奴婢给您倒杯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沉静。“无碍。”她的声音有些哑，却稳稳当当，“什么时辰了？卯时刚过。今儿还要去给夫人请安，大姑娘再歇会儿？”。二月。及笄礼前三个月。，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痛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兄长还在。
那个从小与她不合的庶妹，还活蹦乱跳地跟她作对。
“出去。”清漪淡淡道。
碧桃一愣：“大姑娘？”
“我说出去。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碧桃张了张嘴，终究不敢违逆，福了福身退了出去。门掩上的瞬间，清漪听见她在廊下压低了声音吩咐小丫鬟：“去告诉厨房，大姑娘今日身子不爽，早膳送清淡些。”
多体贴。多周到。
前世她便是被这份“周到”蒙蔽了整整三年。
清漪缓缓坐起身，赤足踩在脚踏上。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年轻的脸——眉目清正，不施粉黛时自有一股书卷气。左眉尾那颗小痣，前世柳如烟曾笑她“破了相”，她竟傻乎乎地用脂粉遮了三年。
“蠢。”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兄战死沙场，母亲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沈家只剩下她和一个处处与她作对的庶妹。她以为嫁入永昌侯府是归宿，却不知那是另一个地狱。夫君徐廷昭温言软语，却与表妹柳如烟暗度陈仓。她以为是姻缘，人家图的是沈家的家产和父亲的布防图。
直到那碗毒酒。
直到清婉冲进来，替她挡了第二刀。
“姐姐……下辈子……我们好好做姐妹。”
十八岁的清婉倒在她怀里，血从胸口涌出来，怎么也捂不住。她抱着妹妹的**，第一次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肯对这个从小不合的妹妹好一点，恨自己为什么识人不清，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护住任何一个家人。
然后，刀落了下来。
清漪闭上眼，睫毛微微发颤。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了泪意，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记得一切。
记得是谁在父亲的粮草上动了手脚——永昌侯府，不，准确地说，是永昌侯夫人背后的那个人。记得是谁在朝堂上**父亲“拥兵自重”——兵部侍郎赵文华。记得那碗毒酒端来时，碧桃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
也记得临死前，从杀手口中听到的最后三个字——“严大人”。
清漪起身**。铜盆里的水还温着，她捧起来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她彻底清醒。
目光落在妆*上。
她走过去，打开第二层抽屉。胭脂、水粉、珠花……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她伸手探到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
里面是空的。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瓷瓶里装过什么。但现在她知道了——碧桃每隔半月就会往她的养颜茶中加一撮粉末，无色无味，连太医都诊不出来。那东西不致命，却会让女子气血两亏，不易受孕。
永昌侯府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大姑娘，茶沏好了。”碧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清漪将空瓷瓶放回原处，拢了拢衣襟，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坐定。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进来。”
碧桃端着茶盘进来，青花瓷盏中茶汤碧绿，袅袅冒着热气。她将茶放在清漪手边的矮几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清漪端起茶盏，在唇边停了一停。
茶香清冽，是今年新进的龙井。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碧桃脸上。十六岁的丫鬟低眉顺眼，看起来忠心耿耿，只是捏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紧。
前世的她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碧桃。”清漪放下茶盏，没喝。
“奴婢在。”
“你在我身边几年了？”
碧桃一怔，不知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大姑娘，六年了。奴婢是十岁时被夫人从庄子上调来服侍大姑**。”
“六年。”清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够久了。”
碧桃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陪着笑：“大姑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
“这茶，”清漪打断她，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谁送的？”
“是……是永昌侯府前几日送来的。侯夫人说今年的新茶，让大姑娘尝尝鲜。”碧桃的声音稳了稳，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清漪将茶盏放回几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倒了。”
“大姑娘？”
“我说倒了。”清漪抬眼看她，目光不轻不重，却让碧桃莫名脊背发寒，“从今日起，永昌侯府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谁送来的，让谁拿回去。”
碧桃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太好吧，侯府的面子”，但对上清漪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笃定。
“……是。”碧桃端起茶盏，退了出去。
清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靠在引枕上。
碧桃的反应和她预想的一样——没有慌张，没有追问，只是顺从。这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自信。碧桃自信那瓷瓶藏得够深，自信那些粉末不会被发现，自信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大姑娘还是那个好拿捏的闺阁女子。
“六年。”清漪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六年前她才十岁，碧桃被母亲从庄子上调来服侍她。前世她以为这是母亲的好意，今生她才想明白——一个庄子上长大的丫头，如何能识字算账、通晓侯府的规矩？碧桃来之前，分明被人**过。
是谁**的？
不是永昌侯府——六年前，父亲还未与永昌侯府定下婚约。
清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脸。那张脸她在前世从未怀疑过，此刻却如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记忆里。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晨光中，一个穿着靛蓝比甲的妇人正从角门出去，手里挽着个食盒。那是母亲李氏的陪嫁嬷嬷，在沈家待了二十年，比母亲的年纪都大。
老嬷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朝清漪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院墙和晨光，根本没有交汇。但清漪还是从那道佝偻的背影中，读出了一丝让她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个人，她前世从未怀疑过。
“二十年。”清漪关上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藏得可真深。”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碧桃回来了。清漪整了整衣襟，脸上那层薄冰般的冷意悄然褪去，重新换上十六岁闺阁女子该有的柔和。
“大姑娘，”碧桃在门外道，“夫人院里的姐姐来了，说夫人请大姑娘过去用早膳。”
“知道了。”
清漪对镜理了理发髻，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后，起身朝门外走去。经过妆*时，她停了一停，伸手将那个空瓷瓶从抽屉深处取出，揣进了袖中。
有些事情，不急着揭穿。
这一世，她有足够的时间，把这盘棋，一步一步下完。
晨光穿过沈府的重重院落，照在青石板路上。清漪穿过回廊时，迎面走来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步履轻盈，裙裾翻飞如蝶。
沈清婉。
庶妹看见她，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依礼福了福身：“姐姐。”
前世，清漪会冷冷“嗯”一声，然后径直走过去，连个正眼都不给。
但这一世，清漪停下来了。
她看着面前这张年轻鲜活的、没有刀疤的脸，袖中的手微微发颤。前世，这张脸沾满了血，倒在她怀里，再也叫不出一声“姐姐”。
“清婉。”清漪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
清婉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叫自己，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姐姐……有事？”
清漪看了她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无事。去给母亲请安？”
“……是。”清婉不明所以，只觉得今天的姐姐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她垂下眼，侧身让到一旁，“姐姐先请。”
清漪没有客气，从她身边走过。错身而过的瞬间，她低声说了一句：“今日天冷，多穿些。”
清婉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身后的丫鬟小鹊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二姑娘，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清婉皱了皱眉，看着清漪远去的背影，嘀咕道，“吃错药了吧。”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吃错药”的姐姐，在拐过回廊的瞬间，红了一双眼。
前世你替我挡刀，今生换我来护你。
这一世，谁都别想动我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