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算珠惊蛰------------------------------------------，天地为炉，凌霄之巅。，绝不是凡人话本里描绘的那种轻灵飘渺的莹白。、散发着类似熟透的异香与古老陈血混合味道的暗金色雾气。这些雾气沉甸甸地堆积在不知由多少星骸垒砌而成的观星台上，流动得极其缓慢。偶尔有一阵没有温度的罡风吹过，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便会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以及虚空中那些犹如死去巨兽骨架般纵横交错的枯竭灵脉。，静静悬浮着一方通天彻地的青铜算盘。“天枢”的算盘，庞大得足以遮蔽星河。算盘的青铜框架上，生满了暗绿色的铜锈，锈迹之下，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山川湖海与飞禽走兽。若凑近了仔细看，那些雕刻着的生灵并没有在仙境中嬉戏，它们的口鼻皆是大张着，面容扭曲，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被抽筋拔骨的极刑，无声地哀嚎。，都粗如擎天之玉柱，非金非木，表面布满了如同人体经络般跳动的暗红色纹路。而那柱上串着的算珠，更是诡异至极——那不是打磨光滑的玉石，而是一颗颗正在缓慢自转的微缩星辰。有的算珠蔚蓝如海，有的算珠赤红如血，亿万万生灵的繁衍、厮杀与死亡，都被封死在这方寸之间的自转之中。“嗒。”、却仿佛能直接敲碎神魂的拨珠声，在死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玉京大殿中突兀响起。，没有高高在上的华丽神座。，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极其**地穿透了一个枯瘦老者的琵琶骨、双肩、以及四肢百骸。将他像一个祭品般，死死钉悬在这面巨大的天枢算盘正前方。，齐衡道尊。，老到皮肉已经失去了水分，像一层粗糙发黑的干树皮，紧紧贴在骨骼上。他的胸腔每一次起伏，都会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隐隐透着腐朽灰败之气的手，艰难地从锁链的桎梏中抬起。那只手的手背上，赫然长着几块灰白色的尸斑——那是代表着宇宙热寂、“天人五衰”即将降临在至高仙尊身上的恐怖印记。，颤抖着，最终搭在了算盘最底层、一颗代表着“坠星海·下界”的暗淡算珠上。
“齐衡，这个**的账，快平不上了。”
虚空深处，一团翻滚的黑影中，传来一个没有温度、难辨男女的宏大声音。那是蛰伏在玉京阴影里的另一位执棋者，司命少君。
齐衡道尊没有睁眼。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整个干瘪的身躯在锁链中疯狂抽搐。顺着他指缝溢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点点极其刺眼的、正在迅速氧化消散的金色灵光。他咳出的，是他自己用以维持长生的本源寿元。
“下界的蝼蚁……生得太快了。”
齐衡道尊的声音像两块干裂的石头在摩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疲倦，“他们每呼吸一口，每结一次丹，都在消耗这天地间本就不多的本源。‘绝地天通’的阵法，快压不住底下的浊气了。那层隔绝上下两界的膜，正在变薄。”
“若再不平账，天地灵气彻底枯竭。玉京的诸位仙尊，还有你我，皆要随这方天地一同化为劫灰。”宏大的声音毫无波澜地陈述着残酷的死局，仿佛在催促着某种决断，“割韭，或者死。”
齐衡道尊沉默了许久。
那粘稠的金色云气拂过他枯槁的脸颊。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戏文里魔头灭世的**与杀意，也没有悲天悯人的神性，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循环、看透了万物皆为薪柴的极致冷漠。
他是一个**，但他同时也是这即将崩溃的宇宙中，最后一个用血肉堵住决堤口的老苦力。
“传旨吧。”
老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根搭在下界算珠上的食指，猛地发力，将其狠狠向下拨动了一格。
“嗒！”
一声脆响，犹如敲响了亿万生灵的丧钟。
“传法下界，广开仙门。赐下‘太虚阵图’与诸多修行之法，助凡人脱离农耕与生老病死之苦。告诉下面的人……”
齐衡道尊重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混杂着金色的血水流下，他的声音在玉京回荡：
“告诉他们，只要勤勉修仙，多向宗门积攒灵气，天道酬勤，人人皆可长生。”
随着这颗算珠的拨动，天枢算盘猛地一震。
太上玉京中那无尽的、粘稠的金色仙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那些被高阶仙人吸纳后**出的、夹杂着暴躁业障与因果剧毒的灰黑色杂质，被生生从仙气中剥离了出来。
这些对于玉京仙尊来说避之不及的“废气”，顺着算盘的指引，化作一场连绵不绝的、淅淅沥沥的“灵雨”，穿过无尽的虚空壁垒，直直落向了不知相隔多少万里的坠星海凡界。
下界，干旱已久的凡人与底层散修们仰起头，任由这带着轻微腐蚀性的雨水落在脸上。他们贪婪地**着雨水中那极其稀薄的灵气，纷纷跪地磕头，狂热地高呼着“天道慈悲”、“仙门恩赐”。
没有人知道，这不是恩赐，而是投喂给待宰牲畜的催肥饲料。
命运的绞肉机，已经添上了第一把柴。
齐衡道尊的双手重新垂落。锁链在虚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太上玉京，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永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