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长生

同梦------------------------------------------，天际还浮着一层浓淡交织的墨蓝。，沈清辞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额前碎发濡湿凌乱，几缕贴在眉骨。，指尖抚过眉骨那道浅疤，凹凸触感清晰。方才梦里的画面非但没散，反倒愈发鲜活，一帧帧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指尖不由微微发颤。，却是头一回，梦到那样一个人。，阴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皮肉生疼。她不知身陷何地，脚下碎石松动，身后追着一团团面目模糊的黑影，带着蚀骨恶意死咬不放。，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万丈深渊坠去。失重感裹着绝望将她吞没，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清浅白光骤然破开黑雾。，一名白衣男子踏云而来。，墨发以玉簪束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面容清隽绝尘。眉眼自带疏离清冷，看向她时，却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刻着繁复云纹，随风轻晃，玉鸣细碎；袖口隐着暗纹墨莲，在白光下若隐若现。，轻轻揽住她的手腕，稳稳将她从坠崖险境拉回，掌心温度安稳得让人安心。声音清冽如泉，缓落耳畔，温和却笃定：“别怕，随我来。师兄……”，连自己都诧异，为何会对陌生男子脱口而出这二字。可望着他眉眼，又觉这份熟悉刻入骨血，仿佛早已相识。，唇角微不可察弯了弯，牵着她一步步走出黑雾。阴冷渐散，她正要细看他全貌、问他姓名，眼前画面骤然碎裂。，只剩竹舍寒夜，满心怅然与心悸。，才压下急促呼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微亮天光，心绪纷乱。
她今年十七，是青玄宗一名普通外门弟子，资质平平，在同门里毫不起眼。若说有何不同，便是三年前那场坠崖意外后，她多了一桩隐秘——预知梦。
三年前，她随同门后山采药，不慎失足跌落断魂崖。本以为性命难保，幸得崖间老藤缠住，捡回一命，只在眉骨留了这道浅疤。
也是从那时起，她的梦便不再杂乱虚无，总能清晰映出未来诸事。小到外门丹炉炸裂、灵米遭虫蛀，大到同门试炼遇险、山路暴雨坍塌，每一场梦境，不久后皆精准应验，从无差错。
旁人若得这般能力，怕是视作天大机缘，可沈清辞只觉是沉重负担。
青玄宗修仙问道，灵根异能皆有定数，可预知祸福、窥探未来的本事太过诡异，典籍从未记载。她怕被当成异类，怕被长老抓去推演研究，更怕怀璧其罪招来祸端。
三年来，她守口如瓶，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即便数次凭梦境避开灾祸，也只推说运气好，小心翼翼藏着这份与众不同。
往日预知，多是琐碎小事，画面平淡。唯独今夜，场景凶险异常，还多出个清晰陌生之人，更让她莫名唤出师兄，前所未有。
沈清辞心知，这绝非寻常梦境。梦里白衣男子绝不简单，这场梦，藏着她看不懂的缘由。
她起身下床，换上朴素外门服饰，简单挽起长发。铜镜里，少女眉眼清秀，眼底带着未散倦意。指尖再触眉骨浅疤，梦里玉佩、墨莲袖口、那句温和安抚，依旧挥之不去。
竹舍外渐起晨鸟啼鸣，夹杂着外门弟子晨起练法的脚步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打算先去灵田打理劳作，平复心神，再慢慢琢磨梦境蹊跷。她抬手推开竹门，晨间微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可抬步一瞬，目光骤然定格，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竹舍前青石板路上，静静立着一人。
月白长袍料子温润上乘，绝非外门弟子所能拥有，身形挺拔如松。墨发玉簪束起，眉眼清隽疏离——不是梦里的白衣男子，又会是谁？
沈清辞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梦里所有细节，与眼前人一一重合，分毫不差。
腰间羊脂玉佩，云纹繁复无二；袖口暗纹墨莲，晨光下清晰可见；就连那份疏离清冷的眉眼气质，也与梦里全然相同。
男子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刹那，沈清辞脑海轰然一响，梦里的触感、声音尽数浮现，真实得让她心慌。
她认得他。
即便梦里才初唤师兄，即便从未私下交集，她依旧一眼认出——这是青玄宗内门首席，顾长渊。
顾长渊是青玄宗的传奇。
年少修为精深，深得各位长老器重，是宗门最有望触及长生大道的弟子。他常年居于内门潜心苦修，极少踏足简陋外门，外门弟子大多只闻其名，难见真身。
沈清辞也只在年度宗门大典上远远望过一次，只记得他孤冷卓绝，如天上明月，遥不可及。从未想过，他会站在自己简陋的竹舍前，更从未想过，他竟是梦里舍身救她之人。
“师、师兄……”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未散颤抖，竟又脱口唤出这二字，与梦里如出一辙。
顾长渊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眼眸平静无波，淡淡扫过她眉骨浅疤，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波澜，转瞬归于清冷，微微颔首：“嗯。”
一字轻应，却让沈清辞愈发慌乱。指尖攥紧衣料，掌心泛白，满心疑云翻涌：他为何会来外门？为何恰好站在她门前？他是不是也梦到了那场黑雾险境？
顾长渊似看穿她满心慌乱不解，并未上前，依旧立在原地，清冽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你方才，做了一场梦？”
沈清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不等她回话，顾长渊缓缓道来，一字不差：“梦里黑雾弥漫，你遇险坠崖，我出手救你，带你离开险境，你唤我师兄，可是如此？”
每一句，都精准道尽梦里所有光景，毫无偏差。
沈清辞彻底僵住，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她一直以为，预知梦是独属于自己的隐秘，是只映照自身祸福的碎片。可此刻，顾长渊竟全然知晓——难道，他也做了同一场梦？
“师兄，你……你也梦到了？”她艰涩开口，声音发颤。
顾长渊轻轻点头，目光笃定：“我与你，做了同一个梦。”
一语落地，疑云更重。
她的预知从来独梦独晓，从未与人共梦。这一次，不仅梦到遥不可及的内门首席，竟还同梦共生，梦境现实全然对应，究竟为何？
她强压纷乱，勉强定了心神，轻声问道：“我的梦向来只映身边小事，从未这般离奇，为何会与师兄同梦？”
顾长渊缓步上前，在两步外驻足，目光柔和几分：“你的预知并非偶然机缘，是三年坠崖后，灵识觉醒的异象。我能与你共梦，亦非巧合——你我命数本有牵绊。这场梦不是寻常预知，是宿命预示，关乎你我，更关乎长生大道的隐秘。”
“长生”二字入耳，沈清辞心头骤震。
修仙之人毕生求索长生，大道艰险渺茫。连顾长渊这般天赋，尚且苦苦探寻，她一介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从未敢奢望分毫。可此刻，她藏了三年的预知，竟与长生隐秘紧紧相连。
“三年前你坠崖，不是意外。今夜同梦，亦不是无端而起。”顾长渊望着她眉骨浅疤，语气沉敛，“你梦里的黑雾险境，他日或许成真。我今日现身，既是护你，亦是解开你我命数牵绊。”
沈清辞怔怔望着他清隽安稳的眉眼。
梦里舍身相救，清晨如约而至。她终于明白，自己藏了三年的预知秘密，终究再也藏不住。
这个从梦境里走来、与她共梦的师兄，终将彻底打破她平淡卑微的外门岁月。
天光缓缓破开云层，晨辉洒满青玄宗群山，落于二人身上。
沈清辞望着顾长渊眼底的笃定，心底最初的恐慌，慢慢褪去，生出一丝莫名期许。
她清楚知晓，从今日清晨，从顾长渊立于竹舍门前这一刻起，她的修仙路、她的宿命劫、她未知的长生缘，已然掀开了全新一页。前路吉凶难料，祸福未知，而她，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平凡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