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说，她花了两百万供我读书。
这句话她说了十二年。
从我六岁上小学那天开始，逢年过节、亲戚聚会、饭桌上、电话里，她都要说一遍。
“我一个人供念念读书，花了两百万。”
两百万。
我听了十二年，信了十二年。
直到高考结束那天，我翻开了爸爸留下的那个铁皮盒子。
1.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别的同学在校门口抱头痛哭。
我没哭。
我走出校门，看见弟弟刘浩坐在**车里，低头打游戏。
妈站在车旁边，没有看我。
她在打电话。
“……对，念念考完了。志愿的事我跟她说了，就报本地的二本，离家近，毕业了方便。”
我走过去。
她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走吧，回家。晚**舅舅来吃饭。”
她没问我考了什么，没问我难不难。
上了车，弟弟也没抬头。
他十三岁，在城南最好的私立初中读书。
一年学费六万八。
我高中三年，学费全免——因为我是全校第一，学校免了我的学费。
妈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这件事。
她提的永远是那句话。
“我花了两百万供念念。”
回到家，妈开始准备晚饭。
我放下书包，想帮忙。
“你去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你舅来了看着乱。”
我的房间。
六平米，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衣柜里最新的衣服，是去年冬天弟弟穿小了的一件羽绒服。
男款。
藏青色。
拉链有点卡。
弟弟穿了一个月就**了，因为妈给他买了件新的North Face。
我穿了一整个冬天。
班里有同学问我：“苏念，你怎么穿男生的衣服？”
我说：“我喜欢这个颜色。”
收拾完房间，我听见楼下弟弟在喊。
“妈！我手柄没电了！充电器呢？”
“在柜子第二层！”
**声音很温柔。
她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晚上舅舅来了。
饭桌上，舅舅问我：“念念，考得怎么样？能上什么学校？”
我还没开口，妈先说话了。
“差不多吧。我跟她说了，报本地的学校就行。女孩子，离家近点，安全。”
舅舅点头：“也是。”
“再说了，”妈夹了块排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