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漾说带我吃日料，念叨了整整一周。
到了门口他忽然拽着我转身："算了，人太多，去旁边串串吧。"
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间，路过日料店门口，等位本摊在前台。
何漾的名字。双人位。
下午两点。
现在是晚上七点。
回到座位他正往我碗里夹鹅肠。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内脏了？"我问。
"一直都吃啊。"
不。交往一年，他说内脏恶心，每次都挑出来。
有些口味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我没追问。他又夹了一筷子。
临走时我折回去拿围巾，路过日料店，前台姑娘叫住我。
"你好，何先生的朋友是吧？他中午落了把伞在这，帮忙带给他？"
一把粉色折叠伞。
我用长柄的。黑色。
我接过来，笑了笑。
没带给他。
1
"栀栀，那个鹅肠你不吃我替你吃掉？"
何漾筷子已经伸过来了，没等我回答。
我看着他嚼，看着他吞，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前台那本等位册摊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工整，双人位，14:00。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
"好吃。"他拍了拍嘴，往我杯子里添了一圈橙汁，"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工作上的事。"
他"哦"了一声，转头去招呼服务员加一份毛肚。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
味道是正常的味道。他对面坐着的也是我。
只是那把粉色的伞，此刻在我手提袋里，折叠成一个小小的矩形，一声不吭。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调了个歌单放着，是那种他出去应酬时爱听的lo-fi。副驾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把手提袋放在脚边，没有往下看。
"日料下次找个人少的时候去，"他说，"今天那个等位号排到两位数，也太夸张了。"
"嗯。"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自助还是单点？"
"都行。"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最近是不是项目压着？脸色不太好。"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也笑了："可能吧。"
这个笑和在日料店门口那个笑是同一种。嘴角上扬，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用了很多年才练出来这个技能